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茜纱窗棂,阳光晃着我的眼睛。我睁开眼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是我的公主府,我的卧房。
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冒烟。
我撑着坐起身,环视房间。一切如常,昨夜点的安神香早已燃尽,只余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余韵。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好像是……有一个毛茸茸的西瓜,带着我……找到了一个……帅哥?
对,帅哥!一个穿着深红华服、长得特别特别好看的帅哥!那个帅哥气息和周诣涛好像,我好像还……摸了人家?说了什么来着?
啧!关键细节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连那帅哥叫什么、长什么样都只剩个模糊的影子!许知楠啊许知楠,你出息了,喝顿酒连到嘴的(?)帅哥都记不住!你还能干点啥!
越想越气,越想越亏,我抱着脑袋,懊恼地在锦被里滚了三圈,把整齐的床铺揉得一团糟。
“公主,您醒了?”月儿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奴婢送热水进来伺候您洗漱?”
“进来吧。”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迅速坐直身体,试图摆出一点公主的威仪,虽然头发乱得像鸡窝。
月儿端着铜盆和洗漱用具进来,动作轻巧。她把东西放在架子上,却不像往常一样退出去,而是绞着手指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我有大事要说”和“我不敢说”的纠结。
“怎么了?”我接过温热的布巾敷脸,舒服地喟叹一声,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她,“一大早的,这副表情,出什么事了?”
月儿飞快地瞄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我,声音压得极低:“公主,您……您还记得昨晚喝完酒之后,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记得和久酷抢肉吃,然后……”我揉了揉还在抽痛的额角,努力回忆,“好像……遇见个长得挺不错的公子?再后面就……”我摊手,表示一片空白。看她愁容满面的样子,我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挑眉,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怎么,那位公子……真找上门来了?要我负责?”
我凑近她,带着点兴奋(和宿醉的傻气):“人在哪儿?快请进来!我还正愁找不到他呢!看来本宫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啊!哈哈哈!”
月儿看着我一脸“快把美人交出来”的跃跃欲试,脸上的表情从纠结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生无可恋。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颤抖着开口:
“公主殿下,您昨晚遇见的那位‘公子’……确实在府里。”
“真的?!”我眼睛一亮。
“但是,”月儿语速飞快,像是怕自己后悔,“现在有更、更‘棘手’的事情,需要您立刻去前厅处理。”
“嗯?”我挑眉,能有多棘手?
“太子殿下,小王爷,还有国师大人,”月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蚊子哼,“他们……都在前厅等着您呢。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我:“……?”
他们三个?一大早?齐聚我的公主府前厅?
我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图理解这个诡异的情况:“他们这么早来干什么?约好的?”
“不是约好的,”月儿摇头,声音更虚了,“小王爷是今早第一个到的,天刚亮就来了,说是担心您。国师大人随后到的,还带了您喜欢的冰豆花和一些礼品。太子殿下……是最后到的,但脸色……很不好。”
月儿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我的表情,满脸写着“公主您自求多福”。
稀奇。许九尾那个点卯都经常踩着点去的家伙,能一大早出现在我这儿?还脸色不好?王久酷担心我喝多来看我,说得过去。黄垚钦……带着冰豆花来“拜访”?这更稀奇了。
我摆摆手:“更衣。我去看看。”
换好常服,简单挽了发,我带着一脸宿醉未消的疲惫(和强行打起的精神),踏入了前厅。
气氛……很微妙。
王久酷坐在靠门的玫瑰椅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空茶杯,眼神飘忽,看见我进来,立刻挤出一个极其夸张、带着十二分心虚的干笑:“阿、阿楠!你醒啦!嘿嘿,没事吧?头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站起来,围着我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仿佛在检查我是否完好无损。
原来是担心这个。我松了口气,拍拍他结实的手臂:“没事,就是有点头疼。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王久酷立刻挺起胸膛,又恢复了点活力,“昨天你醉成那样……我回去一想,还是不放心,一大早就来了!”他绝口不提自己昨晚“弃主潜逃”的“光辉事迹”。
我对他笑了笑,目光转向另一边。
黄垚钦坐在窗下的太师椅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他今日未着道袍,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少了些出尘之气,多了几分清雅的书卷味。面前的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旁边还摆着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锦盒。
他见我看向他,才微微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国师大人,”我含笑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与一丝熟稔,“原来说的‘改日’就是今日啊,真是有心了。只是本宫昨日贪杯,起得迟了些,让国师大人久等,实在失礼。”
黄垚钦听着我那声“国师大人”,清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放下手中根本没喝的茶盏,声音如玉磬轻击,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快?
“殿下若还以‘国师’相称,”他缓缓道,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审视,“那今日,便算是在下唐突,未递拜帖,贸然来访,实是失礼。”
我微微一怔。这话……是在怪我太客气?还是怪我起晚让他等了?怎么感觉这只清冷的小猫咪,好像有点……不开心?
我收起来那些客套话,笑容真诚了几分,语气也软和下来:“清融来我这里,什么时候都不算唐突。若是国师大人不嫌弃我这小庙简陋,随时欢迎来常住,我让人把东边那个带小药园的院子收拾出来给你?”
听我唤他“清融”,又说了后面那番话,黄垚钦那几乎没什么弧度的唇角,才几不可见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个极细微的、转瞬即逝的弧度,“少贫嘴了”。
他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但周身那股淡淡的、因称呼而起的疏离感,消散了许多。
然而,我这边刚“安抚”好一位,另一边,那存在感极强的低气压,已经快凝成实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