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外，传来冰尘刻意放轻的请示声：“大人，时辰不早了，咱们是否该回府了？”
周诣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汹涌的情感已被重新压制，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拉开房门。
“回府？”他看着门外一脸“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尴尬地方”表情的冰尘，语气平静无波，“这就是我的府邸，要回哪儿去？”
冰尘：“……？”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从困惑到茫然，再到一种“大人您是不是也喝多了”的震惊与无奈。最后，他认命般地低下头，咬牙切齿（但不敢出声）：“……是，大人。那、那属下回临渊阁，去收拾您的行李过来。”
“嗯。”周诣涛满意地颔首，想了想，又补充道，“顺便去买只上好的冰糖肘子回来。公主殿下醒来，或许会想吃。”
冰尘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大人——肘子不是您让我打包、然后一路捧回来的吗？！它现在难道不是应该在……厨房？
然而，面对周诣涛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体贴”意味的表情说：“刚才打包的那个不够她吃。”
冰尘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默默地把那句“肘子明明在厨房”咽了回去，木然行礼：“……是，属下这就去。”
冰尘一脸“我家大人没救了”的表情离开，周诣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月儿一直在旁边候着，见此情形，心中又是震惊又是疑惑，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她上前一步，恭敬道：“周大人，今日劳烦您了。殿下这里有奴婢们照料即可，您奔波一日，不若先去歇息？”
周诣涛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极其自然地……走向了主院旁边的偏殿。
月儿：“……？”
她看着周诣涛熟门熟路、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的背影，嘴巴微微张开。首辅大人……要留宿？还主动去了偏殿？这、这……
震惊过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难道公主殿下这么多年的痴心，真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了？首辅大人这态度，和几年前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但月儿到底是在深宫和公主身边历练出来的，狂喜过后，立刻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她迅速收敛神色，吩咐心腹丫鬟打热水去偏殿，又亲自带人去整理床铺，并严令今日府中所有人，不得将周诣涛留宿之事外传。
安排完这些，月儿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当她踏入偏殿，准备再检查一下是否还有什么遗漏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窗边的书案，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备，镇纸下还压着几张写了字的宣纸。这并不稀奇，偏殿有时也用作书房。稀奇的是……
那方砚台，是几年前公主殿下不知从哪儿寻来、宝贝似的要送给首辅大人，却被对方冷淡拒绝的“澄泥虎伏砚”。那支挂在笔架上的紫毫笔，笔杆上刻着小小的“楠”字，是公主及笄那年，亲手所做。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极其清浅、却不容错辨的冷冽松香。和今日首辅大人身上的熏香，一模一样。
月儿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拂过铺得整整齐齐的锦被。被面上绣着淡淡的云纹，看起来和府中其他客房的被褥并无二致。但……
她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
没错。是那种松香。很淡，却已丝丝缕缕地渗入了织物之中，绝非一日两日能沾染上的气息。
这偏殿……分明是有人常住的样子。而且，是位熏着特定冷香、用着特定旧物的人。
一个不可思议，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念头，在她心中缓缓浮现。
月儿站直身体，看着这间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不寻常的偏殿，眼神复杂。
公主殿下知道吗？
首辅大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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