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周诣涛。他脸上那点无辜恰到好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了,他讨厌我,避我唯恐不及,怎么会真的因为一句醉话就住进来?监视。他一定是想住进来,更方便地监视我,掌控我的一举一动,好向父皇汇报,或者……达成他别的什么目的。
昨天醉仙阁的“偶遇”,恐怕也不是巧合。
好啊,周诣涛。真把我当成那个脑子里只有情爱、可以随意糊弄摆布的蠢公主了?
想住进来?可以。
谁监视谁,还不一定呢。
我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也冰冷了许多。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仿佛才想起这茬,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本宫醉后失言,许了首辅大人,那自然要作数。偏殿您尽管住着,缺了什么,少了什么,直接吩咐管家便是,不必客气。”
我向前一步,距离周诣涛极近,近到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我伸出手,这次不是虚点,而是实实在在地,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角,感受那微凉的皮肤,然后,顺着他的下颌线,滑到肩膀,再到线条流畅的胸膛,最后,手指一勾,灵巧地缠住了他腰间玉带的一角。
我微微用力,向前一拉。
周诣涛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前倾,踉跄了半步,瞬间离我更近,近到呼吸可闻。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香,混合着一丝晨起的慵懒气息。
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更深的暗涌。他清晰地感觉到,面前的女人在生气,非常生气。她此刻的靠近和“调戏”,不是旧情复燃,而是一种带着怒意的、近乎挑衅的宣战。
但他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为她指尖的温度,为她眼中燃烧的、生动的怒火,为她此刻毫不掩饰的、带着刺的锋芒。
许鑫蓁看着我们几乎贴在一起的身影,看着阿姐那近乎调情的动作,只觉得一股酸涩的火焰猛地从心底烧到喉咙,烧得他眼睛发红,拳头攥得死紧。他想冲上去分开他们,想一拳砸在那张碍眼的脸上,想大声质问阿姐为什么要这样……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
阿姐……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个人吗?
哪怕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哪怕过了这么多年……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尖锐的痛楚和无能为力的酸涩。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也干涩得厉害:
“荣乐殿下,”他不再叫“阿姐”,用了最生疏的称呼,“陛下明日于宣政殿设宴,为各路诸侯接风洗尘。您的席位,安排在本宫身侧。”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我和周诣涛之间那过于接近的距离,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届时,请殿下务必准时出席,安坐席上,切勿……随意乱走,以免失了皇家体统,引人非议。”
说完,他不再看我们任何人,猛地转身,大步朝厅外走去。玄色的太子常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许九尾!”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追上去解释,或者……哄哄他?毕竟他刚才那副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伤心了,也气狠了。
“今日殿下既然还有‘客’要招待,”许鑫蓁脚步未停,只有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怒意,“那本宫,便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照壁之后。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王久酷看看我,又看看门口,再看看一旁神色莫测的周诣涛和面无表情的黄垚钦,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目光,对上了周诣涛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凝视着我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像两口幽深的古井,映着我此刻堪称狼狈的模样。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把我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伴随着宿醉未消的抽痛,反复回荡:
完。了。
这下,真的,全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