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久酷！”许知楠一肘撞在他肩上，“知不知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我就去过两回赌坊，还都让你赢回来了！”
说着眼疾手快，从他筷间夺过一只包子，狠狠咬下一口。
“清融不是说了嘛，你命中有劫，但还好有贵人相助，这么看来我就是你的贵人啊！你就这么对待你的贵人的？居然抢我的小笼包，大胆！”久酷也不顾手上的油腻，双手叉腰，下巴上扬，一副骄傲小狗的模样。
清融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笑闹，唇角微扬，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许知楠接过清融推来的粥碗，抬眼与他对视。
清融的眼眸清澈——不同于久酷那种“清澈的愚蠢”，他的清澈里透着洞明世事的通透，如深山水潭，表面平静，内里却幽深难测。
她忽然想起幼时。
那时她不知从哪得了本“秘书”，兴冲冲跑去钦天监。年仅七岁的清融翻开看了几页，便面无表情地合上：
“公主年幼，尚不宜研习此道。”
说罢便将书没收，任她如何撒娇耍赖都不还。最后竟威胁道：
“殿下若执意要回此书，日后太傅罚抄的功课，便不必再来寻我了。”
吓得许知楠当即双手奉上——太傅罚抄对她乃家常便饭，十之八九都是清融代笔。
这条大腿，可不能丢。
“俪禾郡主来得不巧。首辅大人方才离去，她若有事，可往东宫求见。”
月儿的声音在厅外廊下响起，客气，疏离，带着不容错辨的逐客之意。
厅内，王久酷正捏着块点心往嘴里塞，闻言动作顿了顿，偷偷瞟了一眼许知楠。许知楠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宿醉带来的头痛尚未完全消散，方才与周诣涛、许鑫蓁那一番暗流汹涌的交锋更是耗神，此刻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倦怠，可那倦怠之下，却隐隐透着一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
月儿的话音刚落，一个娇脆却带着三分刻意拔高、生怕旁人听不见的跋扈女声，便穿透了门廊，直直刺了进来：
“多年不见，姐姐难道就不想妹妹么？妹妹今日特来拜会，姐姐怎的如此狠心，要将人拒之门外？这要是传了出去，旁人又要说姐姐的不是了，说姐姐回京便摆起架子，连自家妹妹都不认了呢！”
那声音由远及近，语速又快又脆，字字句句都像是裹了蜜糖的刀子。
“哎，郡主，您不能……”月儿试图阻拦的声音被轻易推开。
厅门处光影一暗，一个身着桃红遍地金锦裙的身影已款步而入。那裙子颜色极正，绣工繁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几乎晃了人眼。裙摆随着她刻意放慢的步子摇曳生姿，环佩叮当，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的甜香。
正是俪禾郡主。
她生得确实娇艳，柳眉弯弯，杏目含情，肌肤白皙，是标准的江南美人胚子。只可惜，那眉宇间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盛气凌人，和眼底毫不掩饰的精明算计，硬生生折损了七八分颜色，只余下几分刻意矫饰的俗丽。
此刻，她立于厅中，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主位上的许知楠，在触及对方那身素净常服和略显疲惫却依旧惊人的容貌时，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嫉恨。随即，她的视线又掠过正在吃点心的王久酷，和一旁静坐如画的清融，下巴几不可察地扬得更高了些，带着一种混杂着嫉妒与不屑的倨傲。
许知楠看着她，没有起身，甚至连倚靠的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俪禾郡主，”她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宿醉后特有的微哑，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清晰得如同冰珠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和压迫感，“在京城这些年，规矩……看来还是没学明白。”
俪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许知楠的目光，像两道无形的冰线，慢条斯理地在她身上刮过，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见到本宫，见到小王爷，见到国师大人，”她顿了顿，每个称谓都咬得清晰无比，“不知行礼么？”
俪禾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还有——”许知楠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凌厉的凤眼微微眯起，里面寒光凛冽，如同出鞘的冰刃，直直钉在俪禾脸上，“本宫，尚未准你入内。”
她身体微微前倾，虽仍坐着，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般擅闯公主府内院，惊扰本宫与贵客……依我康平国律例，该当何罪？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毫不掩饰的冰冷。
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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