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姑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让月儿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清融缓缓站起身，走到月儿身边，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手掌上，语气平淡：“先停下吧。”
月儿看向许知楠。
许知楠微微颔首。
清融这才转向主位，对着许知楠，声音清越如玉磬相击：“公主殿下宅心仁厚，虽说掌嘴三十以示惩戒，但目的只在教导俪禾郡主规矩，令其明辨尊卑，想必也并非真的忍心见她受足这三十下皮肉之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瘫软在地、满脸是泪是血、眼神空洞的俪禾，继续道：“我看月儿姑娘手掌已红肿，再打下去，怕是也要伤着自己。不若……就此作罢。殿下以为如何？”
许知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位国师大人，要么不开口，一开口……补刀补得真是又准又狠。既全了她“仁慈”的名声（虽然没人会信），又坐实了俪禾“不懂规矩、该打”的事实，还“体贴”地关心了一下执行命令的月儿。
“国师大人所言甚是。”许知楠从善如流，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无奈，“本宫本意也是小惩大诫，让她长个记性。既然国师大人都开口了……月儿，便罢了吧。”
“是。”月儿退到一旁，甩了甩有些疼的手。
清融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俪禾，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俪禾郡主，还不快谢过公主殿下恩典？殿下念你初犯，又看在平西侯面上，对你已是宽大处理，网开一面了。”
俪禾被侍女搀扶着，艰难地爬起来。她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像被千万根针扎一样。她看着许知楠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舍般的表情，又看看清融那张清冷无波、却字字将她钉死在“有罪”位置上的脸，只觉得一口血涌上喉头，差点吐出来。
可她不敢再争辩，不敢再挑衅。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许知楠，和三年前那个虽然嚣张却多少有些意气用事、容易被激怒的荣乐公主，完全不同了。她更冷静，更狠厉，更懂得如何用规矩和身份杀人于无形。
“谢……公主殿下……恩典。”她低下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混杂着血沫和屈辱，“臣女……回去后，定当……好好学习规矩。”
她说完，在侍女的搀扶下，踉跄着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噩梦般的地方。
“且慢。”
清融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让俪禾的脚步像被钉住一样。
她僵硬地回过头。
清融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她，落在月儿身上，又转回她脸上，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离开之前，记得留下给月儿姑娘的赏钱。毕竟，月儿姑娘费心费力教导你规矩，手掌都打红肿了。这诊治的医药费用，郡主总不该让公主殿下替你出吧？”
“噗——”这回连旁边强忍着的王久酷都忍不住喷笑出声，赶紧用袖子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许知楠也忍不住莞尔，对着清融悄悄竖了个大拇指。这一刀补的，真是……深得她心。
俪禾郡主眼前一黑，差点真的晕过去。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打得半死，还要给打她的人付“医药费”？！
可她能说什么？敢说什么？在许知楠的地盘上，在国师明显偏帮的“裁决”下，她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别无他法。
她颤抖着手，从腰间扯下一个沉甸甸的、绣工精美的荷包，看也不看，狠狠扔到月儿脚边。里面的金瓜子、珍珠撒了一地。
“够、了、吗？”她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月儿看了一眼许知楠，见她微微点头，才弯腰将荷包和散落的财物捡起来，不卑不亢地道：“谢郡主赏。”
俪禾再也待不下去，在侍女惊慌的搀扶和哭泣中，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公主府的正厅，背影狼狈仓皇，再无半分来时的盛气。
厅内终于恢复了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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