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禾猛地转身,对上许知楠冰冷的目光,心头一颤,却强自镇定:“公主殿下何意?臣女已向殿下赔罪,也准备告辞了!”
“赔罪?”许知楠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你的赔罪,便是这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对着本宫、小王爷、国师大人,不行全礼,擅闯内院,出言不逊,编排皇室……桩桩件件,是一句轻飘飘的‘赔罪’就能揭过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俪禾惨白却犹自强撑的脸,声音陡然转厉: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平西侯是你‘父亲’,那你便该清楚,你如今只是平西侯府的庶女!一个庶女,有何资格在本宫面前,以‘妹妹’自居?又有何资格,对本宫的封地、对本宫的献礼,指手画脚,冷嘲热讽?!”
“我……”俪禾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看来,不对你用点规矩,你是记不住了。”许知楠不再看她,转身坐回主位,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月儿。”
“奴婢在。”月儿立刻上前。
“俪禾郡主规矩散漫,屡教不改,冲撞本宫与贵客。依例,掌嘴三十,以儆效尤。”许知楠端起新换的热茶,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膳的菜式,“你去,好好教教郡主,什么叫‘尊卑有别’。”
“是!”月儿应得干脆,卷起袖子就朝俪禾走去。她早就看这个装模作样的郡主不顺眼了。
“你敢!”俪禾又惊又怒,厉声道,“公主殿下!我乃陛下亲封的郡主!你无凭无据,私罚大臣之女,这不合康平律法!你这是滥用私刑!”
她抬出律法和郡主身份,试图做最后一搏。
许知楠放下茶盏,抬眼看她,眼神里满是讥诮:“郡主?庶女封的郡主,也不过是高级些的奴婢。在康平,庶女地位等同家婢,本宫身为嫡长公主,教训一个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婢女,有何不可?需要什么凭据?你方才的言行,在场的久酷小王爷、国师大人,皆是人证。还是说……你要本宫将你今日的‘高论’,原封不动禀明父皇和太后,请他们来评评理,看看本宫罚得对不对?”
“你……”俪禾被噎得哑口无言,浑身发抖。她当然不敢闹到御前,今日她本就是来找茬的,那些话若真被捅上去,吃亏的绝对是她!
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月儿已经走到她面前,扬起了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开!
俪禾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眼中瞬间涌上屈辱的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啪!啪!”
又是两下,又快又狠。月儿是练过些手脚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让人疼,又不会真的打坏,但羞辱性极强。
俪禾被打得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强烈的屈辱感让她几乎崩溃。在第三下耳光落下时,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猛地挣脱月儿的钳制(或者说月儿顺势松了手),踉跄着扑向一直静坐旁观、仿佛置身事外的清融!
“国师大人!”她扑倒在清融脚边,抬起一张迅速红肿、涕泪横流的脸,仰望着他,声音凄切,带着绝望的哀求和指控,“国师大人!您都看见了!公主殿下她……她如此跋扈嚣张,公然滥用私刑,殴打宗亲!您身为国师,执掌礼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坐视不理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试图用这副凄惨模样激起清融的“正义感”或“怜悯心”。她知道清融向来清冷自持,不参与后宫纷争,但或许……或许他会看不下去许知楠如此“暴行”?
清融缓缓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俪禾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半分情绪。既无同情,也无厌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他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俪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而月儿,已经面无表情地再次上前,一把攥住俪禾的胳膊,将她从清融脚边毫不客气地拖了回来,动作利落得像拖一件杂物。
“郡主,还没打完呢。我们公主殿下说了,三十下,一下都不能少。”月儿的声音冷冰冰的。
“放开我!你们这些贱婢!放开!”俪禾带来的丫鬟们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哭喊着想冲上来护主,却被许知楠带来的两名佩刀侍卫面无表情地拦住,刀鞘一横,便将她们逼得连连后退,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哀求:“公主殿下开恩!饶了我们郡主吧!公主殿下开恩啊!”
哀嚎声,巴掌声,哭泣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厅内一片混乱,唯有主位上的许知楠,和一旁静坐的清融,仿佛两个局外人,一个慢条斯理地品茶,一个垂眸静观。
掌嘴的声音一下下响起,俪禾的脸颊已经肿得老高,嘴角渗出血丝,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乱不堪,早没了半分郡主的体面。她起初还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许知楠,到后来,只剩下麻木和深入骨髓的耻辱。
月儿的手也有些红了,但她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命令。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
就在第二十九下即将落下时,一直沉默的清融,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