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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别业暗香

清弦引

蝉声初噪,日光透过别业庭院中那株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混着初夏午后特有的、慵懒而微燥的气息。

距离那场震动朝野的金殿惊雷,已过去三日。

这处名为“竹隐”的别业,如同暴风眼中一处意外的宁静孤岛。高墙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窥探,也暂时圈起了一方喘息的空间。沈柏在福伯的精心调理和女儿的陪伴下,惊悸的心神渐渐平复,虽然依旧沉默寡言,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悲愤与忧虑,但至少已能下床走动,偶尔也在庭院中晒晒太阳,看看书。

沈青梧则像一根绷紧后又不得不放松些的弦。手臂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痕。她换下了那身粗布短打,穿着福伯准备的素净衣裙,颜色多是月白、淡青,样式简单,却将她身上那股沉静又隐约锋利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白日里,她大多陪在父亲身边,或是在书房里翻阅谢珩留下的、关于历年军需账目和朝中人事的卷宗抄本,偶尔也会提笔,将自己对军械案、沈府旧事以及祖父手札中疑点的思考,整理成条理清晰的笔记。

谢珩每日都会来。有时是清晨,带来最新的朝堂消息或市井传闻;有时是午后,与沈柏在书房对坐,低声商议局势,或是独自在院中槐树下沉思;有时是傍晚,披着一身暮色,带着外面世界的风尘与疲惫,简短交代几句,便又匆匆离去。他待沈青梧的态度,依旧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如其分的距离,但偶尔目光相接时,眼底深处那一掠而过的、超越合作同盟的关切与欣赏,却瞒不过有心人。

比如今日午后。

谢珩来时,沈柏服了药刚睡下。沈青梧正坐在书房窗下的榻上,面前摊开着几卷账目,手里拿着一支细笔,在旁边的素笺上勾画着什么,神情专注。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斜斜照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上,给那略显苍白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几缕碎发从简单的发髻中滑落,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珩在门口驻足片刻,没有立刻惊动她。墨七悄无声息地退到廊下阴影中。

直到沈青梧似乎遇到了什么难解之处,蹙起眉头,无意识地用笔杆轻轻敲着额角,谢珩才抬手,在敞开的门扉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青梧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眼中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如同微风吹皱一池静水:“谢公子来了。”

她放下笔,起身相迎。动作间,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和那道已经结痂的浅痕。

谢珩目光在那道伤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步入书房。“在看什么?”他走到榻边,目光扫过摊开的账目和写满批注的素笺。

“是公子前日带来的,景和九年至十二年间,兵部武库司兵器出入库的部分记录。”沈青梧指着其中一处,“我发现,这几年记录兵器‘自然损耗’和‘训练损毁’的比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规律性波动,几乎与北境大小战事完全脱钩,反而与京中某些庆典、官员调动的时间点隐约吻合。尤其是一种制式手弩的损耗记录,在景和十年夏秋之际异常偏高,而那个时间段,北境并无大规模战事,倒是……”

她顿了顿,看向谢珩:“我记得公子提过,景和十年秋,魏相曾负责督办过一次京畿驻军的‘秋季演武’?”

谢珩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他接过沈青梧手中的素笺,仔细看着她勾画出的曲线和旁边的批注。她的笔迹清秀而不失力道,分析条理清晰,甚至比他手下一些专司查账的幕僚还要敏锐。

“你的推断很可能没错。”谢珩沉吟道,“京畿驻军的演武,向来是油水丰厚的差事。以次充好、虚报损耗、倒卖军械……是某些人惯用的伎俩。只是没想到,他们连手弩这类管控较严的军械也敢伸手,而且账目做得如此……‘规律’。”

他放下素笺,看向沈青梧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沈姑娘心细如发,这份洞察力,实在令人佩服。这些线索,我会让人顺着往下查。”

沈青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不过是闲着无事,胡乱翻看,能帮上一点忙就好。”

“岂止是一点忙。”谢珩正色道,“这些细节,往往就是突破僵局的关键。二殿下离京前也曾言,若沈姑娘愿意,可暗中协助调查。现在看来,殿下确有识人之明。”

提到二皇子,沈青梧神色一肃:“殿下他……已经离京北上了?”

“今日黎明时分,已押解第一批紧急筹措的粮草军械出发。”谢珩点头,眉宇间却并无多少轻松,“朝中虽因陛下手谕和舆论压力,暂时无人敢明面阻挠军需,但暗地里的手脚不会少。沿途关卡、地方接应,都可能出问题。二殿下此行,并不轻松。”

“那军械案和沈府血案的调查呢?”沈青梧关切地问,“三法司那边……”

谢珩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草木,声音微沉:“阻力重重。赵坤虽被停职,但仍在府中,魏党的人明里暗里为其奔走脱罪。周慎失踪,线索似乎断在了沈府之外。那枚带血铜符,魏党咬定是栽赃。沈府抓获的那些喽啰,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在移交大理寺前‘突发急病’死了两个。至于你伯父沈松……”他顿了顿,“暂无消息,但恐怕早已被魏党藏匿起来。”

沈青梧的心沉了沉。果然,扳倒魏党这样的庞然大物,绝非一次朝会、一道手谕就能做到。对方树大根深,反击和拖延的手段层出不穷。

“不过,也并非全无进展。”谢珩转过身,语气稍缓,“冯老等人正在联络更多中立官员,舆论对魏党越来越不利。陛下虽然病重,但似乎对北境和贪墨案颇为关注,昨日还遣内侍过问了调查进度。只要我们手中握有更多确凿证据,一点一点撕开口子,未必没有机会。”

他走回榻边,看着沈青梧:“眼下最关键的,除了继续深挖军械贪墨的账目,便是找到周慎或沈松的下落。周慎是魏严心腹,知道太多内幕;沈松是沈家内部叛徒,且很可能卷走了沈家部分财产和……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沈青梧若有所思:“关于伯父……我忽然想起一事。大约半月前,我曾无意间听到他与账房先生私下争执,似乎是为了城西‘隆昌当铺’的一笔死当。当时觉得奇怪,沈家并无急需用钱之处,为何要去当铺典当,还是死当。现在想来……”

“隆昌当铺?”谢珩眸光一凝,“那家当铺,背景似乎有些复杂,与一些地下钱庄和江湖人物有牵连。若沈松真在那里典当过重要物品,或许是一条线索。”他立刻对门外道,“墨七。”

墨七无声出现。

“去查隆昌当铺,尤其是半月前后的大额死当记录,留意与沈松或沈家可能相关的物品。”谢珩吩咐。

“是。”墨七领命,又如影子般消失。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两人。方才讨论正事的紧绷气氛散去,午后阳光带来的微醺暖意,和窗外偶尔响起的蝉鸣,让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与静谧。

沈青梧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伸手去拿榻边小几上的茶杯,却不小心碰翻了笔洗,清水洒了一片,染湿了榻边一角和她素色的裙裾。

“哎呀。”她低呼一声,连忙起身。

谢珩动作更快,已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素帕,俯身去擦拭小几上的水渍。两人的手几乎同时按在了浸湿的账目卷角上。

指尖相触。

温热的、略带薄茧的指腹,擦过她微凉的指尖。

两人同时一顿。

沈青梧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手,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谢珩也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用帕子吸干账目上的水,又将帕子递给她:“擦擦裙子。”

他的声音平静,但沈青梧似乎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多谢公子。”她接过帕子,触手柔软,带着淡淡的、属于谢珩身上的清冽气息,像松针混着冷泉。她低头,胡乱在裙裾上按了按,心却跳得有些不规则。

谢珩已经直起身,退开两步,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研究那株槐树的枝叶。只是耳根处,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短暂的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暖流在无声涌动。

“咳,”最终还是谢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沈姑娘,你之前整理沈老将军手札,可曾发现其他可能与沈松或魏党有关的记载?尤其是……关于沈家祖产之外的,一些比较隐秘的产业或往来?”

沈青梧定了定神,将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思索片刻:“祖父手札多是军务和家族训诫,涉及具体产业往来不多。不过……我记得有一处,提到‘城南枯井,旧约不忘’。当时不解其意,只当是祖父的感慨。如今想来,沈家在城南并无田产宅院,只有一处早已废弃的祖祠,旁边似乎确有一口枯井……”

“枯井?”谢珩转身,目光变得锐利,“可记得具体位置?”

“大致记得,在城南青石巷尽头,荒废已久,少有人去。”沈青梧道,“公子怀疑那里……”

“或许藏了什么东西。”谢珩道,“你伯父若真与魏党勾结,转移家产,一些见不得光的契约、信物或财物,可能会选择这类隐秘地点存放,而非全部带在身上或存入钱庄当铺。”

他当机立断:“此事不宜拖延。今夜我便让墨七带人去探一探。沈姑娘,还需你画一张详细的位置图。”

“好。”沈青梧立刻铺开新的纸张,凭着记忆勾勒起来。她画得很认真,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方才那点羞涩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她的、清醒而冷静的气质。

谢珩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她纤细却稳定的手腕,看着她垂落的眼睫,心中那片原本因朝堂纷争而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轻柔却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此刻分心。局势危急,步步惊心。但有些东西,如同春雨,悄然而至,润物无声,等你察觉时,早已渗入心田。

“画好了。”沈青梧抬起头,将画好的草图递给他。

谢珩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很清晰。我这就去安排。”他收起草图,顿了顿,看向沈青梧,语气放缓,“你与沈大人在这里,也要多加小心。虽然此地隐秘,但魏党无孔不入。日常饮食起居,福伯会格外留意。若觉任何异样,立刻让墨七或福伯通知我。”

他的叮嘱细致而周到,远超对普通盟友的关切。

沈青梧心头微暖,点头应下:“公子也要保重。朝堂之上,风波险恶。”

“嗯。”谢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我晚些再来。”

他转身离去,月白的衣角划过门槛,消失在廊下光影中。

沈青梧独自站在书房里,手中还握着那块带着他气息的素帕。帕子一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珩”字。她指尖摩挲着那个字,良久,才轻轻将帕子叠好,放入自己怀中。

窗外,蝉声依旧。

而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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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隐星稀。

城南青石巷,名副其实,狭窄的巷道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旁是低矮破旧的民房,大多黑着灯,只有尽头处一点如豆的灯火,来自那座废弃沈氏祖祠门前悬挂的、早已褪色的破旧灯笼。

墨七带着两名身手最好的暗卫,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巷中,避开了仅有的两个更夫。按照沈青梧画的草图,他们很快找到了祖祠后墙外那口被荒草和乱石半掩的枯井。

井口以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的尘土和枯叶,显然久未动过。墨七示意一名暗卫警戒四周,自己与另一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石板移开一条缝隙。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井口漆黑,深不见底。

墨七取出特制的、能防风的长明火折,点燃后缓缓垂下。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井壁长满的青苔和湿滑的水渍,井似乎并不太深,约莫两三丈,底部堆积着枯枝败叶和淤泥。

“我下去。”墨七低声道,将火折固定在井口,取出一捆特制的绳索,一端系在井边一株碗口粗的老树根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动作利落地滑了下去。

井底淤泥没过脚踝,气味更难闻。墨七屏住呼吸,举着另一支火折,仔细查看井壁和底部。井壁是普通的砖石砌成,并无特殊。他拔出腰间短刃,开始仔细探查井底的淤泥。

突然,刀尖触到了硬物。

他精神一振,小心地拨开淤泥,露出一个包裹在厚厚油布中的、约一尺见方的铁盒。铁盒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

就是它了!

墨七迅速将铁盒绑在腰间,拽了拽绳索。上面的暗卫会意,开始用力将他拉上去。

就在墨七上半身刚露出井口的刹那,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支弩箭从祖祠残破的屋顶和巷口的阴影中暴射而出,目标直指井口的墨七和两名暗卫!

果然有埋伏!

“小心!”墨七厉喝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松开绳索,身体如同坠石般落回井底,险险避开了射向他的箭矢。而井口那名拉绳的暗卫反应慢了半拍,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另一名警戒的暗卫早已拔刀,格开射来的箭矢,同时发出短促的哨音示警!

埋伏者至少有五六人,从不同方向扑出,刀光霍霍,直取两名暗卫和井口!看身手,绝非普通盗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是魏党的走狗!”井下的墨七听声辨位,眼中寒光一闪。他并不急于上去,反而在井底稳住身形,从怀中摸出那把造型奇特的弩机,对准井口上方可能出现的敌人身影。

井上的战斗瞬间爆发。两名谢家暗卫虽是以一敌多,但仗着身手高强和拼死之心,竟暂时挡住了敌人。刀剑碰撞声、呼喝声在寂静的深夜巷中格外刺耳。

墨七知道不能久拖,这里是魏党的地盘,拖延只会引来更多敌人。他看准一个空隙,猛地一蹬井壁,借力再次蹿上!人在半空,手中弩机已连续激发!

“噗噗”两声,两名正与暗卫缠斗的敌人应声倒地。

墨七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短刃已握在手中,如虎入羊群,瞬间又解决一人。剩下的三名敌人见势不妙,互看一眼,竟不再缠斗,转身就向巷口逃去!

“追!”墨七对受伤的暗卫道,“你留下处理伤口,看好铁盒!”自己则与另一名暗卫疾追而去。绝不能放走活口,否则此处暴露,后患无穷。

追逐在漆黑曲折的巷陌间展开。那三名敌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专挑狭窄岔路钻。墨七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落在最后的一人——

突然,前方巷口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

“前面什么人?宵禁时分,在此械斗?!”

是巡城的官兵!

那三名逃窜的敌人见状,竟不惊反喜,其中一人大声喊道:“官爷!救命!有歹人劫杀良民!”

他们竟想反咬一口,借官兵之手脱身甚至反制!

墨七脚步一顿,眼中杀机沸腾,但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和官兵身影,知道不能再追了。一旦被官兵缠上,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身形一闪,没入旁边一条更黑的岔道,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那三名敌人趁机也四散逃入黑暗中。

巡城官兵赶到时,只看到空荡荡的巷道和地上几具尸体(被墨七他们击杀的),以及……一些打斗的痕迹。

“搜!仔细搜!”带队校尉脸色难看,深夜发生械斗命案,可是大事情。

而此时,墨七和同伴已经绕了远路,带着那个从枯井中取出的、沉甸甸的铁盒,悄然返回了竹隐别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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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业书房内,灯火通明。

铁盒放在书案上,表面的锈迹和污泥已被简单擦拭。锁是精致的机关锁,寻常方法难以打开。

谢珩、沈青梧、沈柏(已被唤醒)都围在案前,神色凝重。墨七简略汇报了取盒过程和遭遇埋伏之事。

“果然被他们料到了。”谢珩面色沉冷,“魏党对沈松可能留下的东西看得很紧,甚至派人长期监视那口枯井。今晚打草惊蛇,他们必定会更加警惕。”

“先看看盒子里是什么。”沈柏声音沙哑,眼中却燃着火光。

谢珩取出一套特制的工具,对着锁孔仔细研究、拨弄。他是谢家子弟,博学多才,于机关巧术也有所涉猎。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

一叠厚厚的、写满字的纸,是账本,记录着一些隐秘的银钱往来,数额巨大,涉及多名官员和商号,落款处有沈松的私印和指模。

几封书信,用的是暗语,但结合账本能推测,是与魏党某位重要人物(非周慎)联络的信件,内容涉及军械倒卖的分赃和打压政敌的密谋。

还有一份地契和一份……人身契?地契是京郊一处隐蔽山庄,人身契则是一个女子的卖身契,名字陌生,但按手印的保人,赫然是周慎!

最底下,压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牌,非金非木,入手沉重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背面是扭曲的符文,不像中原之物。

“这是……”沈青梧拿起那块铁牌,触手冰寒刺骨。

谢珩接过,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这纹路……像是北狄萨满教祭祀用的‘噬魂牌’,一种象征与邪神契约的信物,怎会出现在这里?”

沈柏颤抖着手拿起那些账本和信件,只翻看了几页,便气得浑身发抖:“畜生!这个畜生!他竟敢……竟敢私通狄人?!还有这些贪墨……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沈青梧也快速浏览着那些信件和账目,越看心越冷。伯父沈松的背叛,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彻底、更罪恶。他不仅贪墨家族财产,勾结魏党,竟似乎还与北狄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那块诡异的噬魂牌就是铁证!

“这些证据,”谢珩沉声道,“足以将沈松钉死在叛国通敌的耻辱柱上,也能重重打击与他勾结的魏党官员。但是……”他看向那块噬魂牌,“此事牵扯到北狄,就更加复杂敏感了。一旦公开,可能会引发朝野震动,甚至影响北境战局和二殿下的计划。”

“那怎么办?”沈柏急道,“难道就让这叛国贼逍遥法外?”

“当然不。”谢珩眼中寒光闪烁,“这些证据,要用在刀刃上。现在还不是全部抛出的时候。我们需要选择最恰当的时机,给予最致命的一击。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这些证据,并顺着这些线索,挖出更多藏在深处的人。”

他看向沈青梧:“沈姑娘,你伯父的笔迹和私印,你可能模仿?”

沈青梧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公子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错。”谢珩点头,“魏党能用假账、伪证构陷他人,我们为何不能?这些账本和信件是铁证,但若再有一些‘恰到好处’的、指向更关键人物的‘新发现’,或许能让某些人,更加坐立不安。”

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打破僵局的奇招。

沈青梧看着那些熟悉的、属于伯父的丑陋字迹,想起他平日的贪婪嘴脸和那夜的背叛,心中再无丝毫犹豫。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

“我可以试试。”

窗外,夜色更浓。

而书房内的灯光,却映照着三张下定决心的面孔,和那些即将搅动更大风云的证据。

竹隐别业的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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