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暗夜奔袭
决定做出后的三天,黑石关如同一张紧绷的弓弦。
沈青梧与谢珩昼夜不歇地推敲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三百精兵的人选需要慎之又慎——既要忠诚可靠,又要身手矫健,还要熟悉夜战。韩铮从全军中层层筛选,最终定下了名单。
“这三百人,一半是北境老兵,另一半是年轻敢死之士。”韩铮将名册呈上,“个个都签了生死状。”
沈青梧翻阅名册,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有曾在潜蛟渊共患难的老兵,有孟夫子书院里投笔从戎的学生,还有归田庄旧部中仅存的几人。
“装备准备得如何?”她问。
“短刀三百柄,弓箭一百张,箭矢五千支,火油五十桶。”韩铮汇报,“绳索、钩爪、火折子等杂物已备齐。另外,鲁师傅赶制了一批特制皮甲,轻便且能防流箭。”
“通道那边呢?”
“林老亲自带人又走了一遍全程,标记了所有险要处。有几处狭窄地段已经拓宽,可以快速通过。”韩铮顿了顿,“只是……林老坚持要随行引路。”
沈青梧皱眉:“林老年事已高,此行危险……”
“老朽虽老,但这条道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摸过去。”林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老人掀帘而入,虽拄着拐杖,但眼神锐利如鹰,“夫人,让老朽去吧。这条道上的机关陷阱,只有我最清楚。”
沈青梧与谢珩对视一眼,最终点头:“好,但林老必须答应,一旦遇险,立即撤回。”
“老朽省得。”
第三日黄昏,万事俱备。
三百精兵在古井旁集结完毕。每个人脸上都涂了炭灰,身穿黑色夜行衣,背负装备。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的肃杀。
沈青梧同样一身黑衣,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腰间佩短刀,背上负弓。她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此行目的只有一个:烧毁敌军粮草,制造混乱。不与敌军缠斗,一击即走。”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记住三点:第一,服从命令;第二,互相照应;第三,活着回来。”
“是!”三百人低吼,声如闷雷。
谢珩走到她身边,将一把匕首塞入她手中:“这是父亲留下的‘破军’,削铁如泥。你带着。”
沈青梧接过匕首,入手沉重,鞘上刻着古朴的云纹。她拔出半寸,寒光逼人。
“等我回来。”她轻声道。
谢珩深深看着她,最终只是重重握了握她的手:“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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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队伍开始下井。
林牧打头,沈青梧紧随其后,韩铮断后。三百人如同一条黑色长龙,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
通道比预想的更难行。虽经拓宽,但许多地段依然需要弯腰爬行。地下河的水声在耳边轰鸣,空气潮湿阴冷。火把的光在狭窄的岩壁间跳跃,映出一张张凝重的脸。
“前面是‘一线天’,最窄处只能侧身通过。”林牧低声提醒,“一个接一个,不要急。”
沈青梧侧身挤过那道岩缝,石壁冰冷湿滑,蹭得肩背生疼。她回头看去,身后的人依次通过,动作娴熟——这些都是韩铮精挑细选的好手。
通过一线天后,通道渐宽。地下河在这里形成一个深潭,水声震耳。
“从这里开始顺流而下,十里后出山。”林牧指着系在潭边的木筏,“每筏载十人,分三十筏。切记,保持安静,水声能掩盖很多声音,但人声不行。”
众人分批登筏。木筏简陋,载重后吃水很深,在湍急的地下河中颠簸前行。沈青梧紧抓筏边,感受着冰冷的水花溅在脸上。
黑暗中,只有水声和呼吸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微光。
“快到出口了。”林牧低声道,“出口外是河谷,有树林掩护。但出河谷后就是开阔地,敌军粮草大营在五里外。”
木筏陆续靠岸。众人下筏,隐蔽在河谷树林中。韩铮派斥候先去探路。
沈青梧伏在草丛中,观察着外面的地形。月光下,远处果然可见连绵的营帐轮廓,灯火通明。更远处,黑石关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剪影。
“粮草大营在东北角,有重兵把守。”斥候回报,“但换岗间隙有半刻钟空档,巡逻队每两刻钟经过一次。”
“足够了。”沈青梧看向韩铮,“分三队:一队佯攻南营,吸引注意;二队趁乱潜入粮草营放火;三队在外接应,阻截追兵。”
“我去佯攻。”韩铮主动请缨。
“不,我去。”沈青梧道,“佯攻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我带队更合适。韩将军,你带主力放火,这是关键。”
韩铮还想争辩,但看到沈青梧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主母小心。”
“林老,你年纪大,留在河谷接应。”沈青梧又对林牧道。
林牧这次没有坚持:“好,老朽在这里等你们。”
三队分头行动。
沈青梧带着五十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南营。这里是朝廷军的前线大营,守卫森严。但正如斥候所说,换岗时有空档。
“准备火油罐。”沈青梧低声道,“听我号令,同时投掷,然后射火箭。”
众人将浸满火油的小陶罐绑在箭矢上,张弓搭箭。
换岗的士兵刚刚交接完毕,新来的哨兵还在适应环境。
“放!”
五十支火箭划破夜空,如同流星雨般落入营帐!
“敌袭!敌袭!”
南营瞬间大乱!营帐燃起大火,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冲出来,衣衫不整,有的连兵器都没拿。
“撤!”沈青梧立即下令。
五十人迅速后撤,但故意留下痕迹,引追兵来追。
果然,南营派出两百骑兵追击。沈青梧带人且战且退,将追兵引向河谷相反的方向。
而这时,韩铮的队伍已经趁乱潜入粮草大营。
粮草营的守卫果然被南营的骚动吸引,分出了一部分兵力。韩铮带人从阴影中摸进,将火油泼在粮垛上。
“点火!”
数十个火把同时扔出!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粮草着火了!快救火!”
粮草营陷入更大的混乱。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眼看就要烧到旁边的军械营。
韩铮果断下令:“撤!”
二百五十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按照预定路线撤回河谷。
沈青梧这边却遇到了麻烦。
追兵比预想的更多,而且包抄了过来。他们被围在一片开阔地,背靠一处断崖。
“主母,怎么办?”一个年轻士兵急道。
沈青梧环视四周,迅速做出判断:“上断崖!那里有树林,可以周旋!”
众人且战且退,向断崖上撤去。但追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
突然,沈青梧身边一个士兵中箭倒地!
“保护主母!”众人围拢过来。
沈青梧咬牙,拔出“破军”匕首:“不要管我,继续撤!”
她转身连发三箭,射倒三个追兵,但更多的追兵涌上来。
就在这时,断崖上突然射下一阵箭雨!追兵猝不及防,倒下十几人。
“主母!这边!”是韩铮的声音!
原来韩铮放火成功后,发现沈青梧被围,立即带人前来接应。
两面夹击,追兵阵脚大乱。沈青梧趁机带人冲上断崖,与韩铮汇合。
“快走!他们的大部队马上就到!”
众人迅速撤入树林,朝河谷方向狂奔。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河谷已在眼前,林牧和接应队已经准备好木筏。
“上筏!快!”
众人纷纷跳上木筏。最后一人上筏时,追兵已经冲到河谷边!
“放箭!”
箭雨覆盖河谷,几个士兵中箭落水。木筏顺流而下,迅速进入地下河道。
追兵冲到水边,却不敢贸然下水——地下河道狭窄黑暗,贸然进入等于送死。
“封锁河谷!他们肯定还会出来!”追兵将领怒吼。
但此时,沈青梧等人已经安全进入地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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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众人返回黑石关。
三百人出去,二百八十七人回来,十三人战死。但任务完成——粮草大营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足够烧毁朝廷军三成存粮。
沈青梧满身血污,手臂中了一箭,虽已简单包扎,但疼痛钻心。她顾不上休息,立即登上城墙。
远处,朝廷军营方向依然火光冲天,混乱持续。可以想见,粮草被毁对五万大军的打击有多大。
“干得漂亮。”谢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梧转身,看到他眼中的赞赏和心疼。
“你受伤了。”他皱眉。
“小伤。”沈青梧摇头,“重要的是,我们成功了。朝廷军短期内难以组织大规模进攻,我们有了喘息之机。”
谢珩点头,望向远方火光:“但这只是开始。魏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报复。”
“那就让他们来。”沈青梧眼神冰冷,“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为止。”
晨光熹微,照在两人身上。
一夜奔袭,生死搏杀,但他们依然站在这里。
关城还在,希望还在。
而这场仗,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