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希尔薇已经在我的床边守了好一会儿。转身看向闹钟，此刻已是上午十点。
“主人，您终于醒了……刚才怎么也叫不醒您。”希尔薇面露担忧地看着我，随后递来一个盘子，“我准备了早餐，虽然只是普通的面包和培根。”
这时，我才感到胃里传来一阵紧缩的疼痛——确实是饿极了。
我接过盘子吃了起来。希尔薇被商人送来，至今已过了半个多月。这段时间里，她主动承担了不少家务，虽然都是些轻省的活儿。大约两天前，她开始尝试为我准备早餐。若是这类简单的餐点，她的手艺还算不错，不过更复杂的料理，她还未曾试过。
吃完早餐，我起身洗漱。今天是工作日，一会儿还得去诊所。
虽然吃了东西，腹部那种空虚感却并未消失——那不是饥饿，而是对另一种东西的渴求……
我心里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眼下还是先去工作吧，等晚上再处理也不迟。
“谢谢你做的早餐，很好吃。”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同时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她个子不高，我一伸手便能轻松够到。
希尔薇已不像刚来时那样僵硬或闪躲，如今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接受我的抚摸，甚至还会微微偏过头，让手心更贴紧她的发顶。
片刻后，我收回手，对她说：“我去诊所了。和之前一样，拖完地就可以休息了。”
“我明白了。主人路上小心。”兴许是这几天没带她出门，又或许是因为我对她温和，她似乎变得有些黏人。每次我出门，她总会像只依恋主人的小动物一样，用脑袋轻轻蹭蹭我的衣角，才肯退后一步目送我离开。不过说起来，希尔薇本来就是狼族来着……
交代完，我便出了门。
……
到了诊所，打开灯，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品气味。成为医生并非我自愿的选择——如果可以，我更想当个商人，或是游吟诗人。我向往那种自由，可惜身不由己。因为某些原因，我只能定居在拜占庭。况且，我确实具备行医的能力。作为天生就能治愈他人的血族，我们生来就被视作医师，甚至比精灵族更适合这个职业。
只是这些年来，其他种族对血族的偏见实在太深了。
我摇摇头，将漫开的思绪拉回现实，径直走向工位。
诊所是我自己的。虽然有好几间病房，但医生只有我一人。我曾动过找助手的念头，最终还是放弃了。一来诊治病人，我自己已足够应付；即便不动用血族的能力，单凭这些年来习得的医术，也少有病人需要住院超过一周。至于整理文件……虽然有时确实令人心烦，但总归能靠自己慢慢处理妥当。
坐下后，我照例先翻看就诊记录——这是我的习惯。我会详细记下每个病人的情况，这样他们再次来访时，便能依据之前的记录推断病情。
我生活的这座小镇虽靠近大城市，但除了往来经商的旅人，平日并不热闹。庄稼汉大多身体硬朗，来看病的人本就不多，一年里也就一两个重症患者。
也正因这份清闲，我才有余暇写些东西。除了诊疗记录，空闲时我也会看书。至于日记……若非必要，我是不写的。上一次写是什么时候来着？……大概两三个月前吧，那次是和爱丽丝喝酒回来后写的。我喝了酒就容易思绪飘忽，做出些平时不会做的事，写日记大概也算其中之一。不过说是日记，其实也就是把生活里烦闷的事痛骂一通罢了。
偶尔写写，或许也不错？
算了，还是先把昨天的诊疗记录补上吧。
我刚提起笔，就有病人上门了。
……
只是普通的感冒。我开了些药，便让他离开了。这样的小病，完全不必动用血族的能力——施法终究耗费精力。即便对我们自己，那种能够恢复生命力、甚至起死回生的法术，也只在必要时才会使用。或许我是个特例，才会对其他种族、甚至是对我们抱有深重敌意的人族使用这种法术。（若说敌意最深的，自然是魔族，他们和所有种族的关系都不太好。）那个将希尔薇送来的商人，便是被我用法术救活的。当时他昏迷不醒，伤势很重，即便不用法术或许最终也能活下来，但难免留下后遗症。我出于私心，冒险用了法术——幸好他似乎并未察觉。这样就好，血族若在人族的地盘暴露身份，会非常麻烦。
其实，我也挺感谢他把希尔薇带来。那个可爱的女孩，自从有她一起生活，我感觉自己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似乎变得积极了些。不知道爱丽丝他们会如何看待如今的我。话说回来，确实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正好，我又感到一阵饥饿，那种独属于血族的渴求又在隐隐涌动。不如今天工作结束后就去找他们吧，顺便也说说希尔薇的事。
我写字很快，不一会儿就把诊疗记录补完了。其间又来了两三位病人，都是咳嗽风寒之类的小毛病，开了药便陆续离开。
再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
我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那本封面泛黄的笔记本上——那是我用来写所谓“日记”的本子。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一百年前，那是父亲让我写下的第一篇。后来断断续续，始终没能养成习惯。一百年来，只写了七十多页，这实在算不上日记，说是“年记”都勉强。况且，我确实不擅长这个——写得稍长些就像流水账，后来便干脆只草草写两句了事。
要不……试着把最近这些事记下来？我漫无边际地想着，明明没喝酒，思绪却像醉了般飘忽不定，也不知是何缘故。
算了，先这样吧。我暂且搁下写日记的念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合眼小憩。
之后的一个小时，再没有病人上门。我就这样闭目养神，静静坐了一个钟头。
然而腹中那股空虚的饥饿感，却始终未曾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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