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魔教东征时的事了。
那时候暗河去支援各派,也上了战场,在后方的医帐中他听治伤的大夫们闲聊说:“隔壁县城来了一位女大夫,绮年玉貌却医术极高,似乎是药王谷的人,特意赶来,免费给受伤的将士医治……”
苏昌河一听这话便怀疑是她,他不知怎么了,当即冲出医帐,骑了匹马就往邻县驰去。
灌了大半夜冷风,他赶到邻县的营地,掀开了医帐的门布,四野闃寂,昏黄的烛火中,有一人未睡,正在制药——清若芙蓉,美胜白玉,果然是她。
杨太真看到他,明显一惊,道:“你是来治伤的?”
苏昌河这才回想起他左臂的伤还未处理,当时他一听到她的消息就匆匆快马过来,哪还等得及医治。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那只受伤的左臂,笑道:“是啊,小观音,我是来找你治伤的。”
杨太真给他包扎了伤口,不忍喊醒已经去休息的杂役,亲自给他煎了药,他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喝了一口,抿嘴道:“太苦了吧,小观音,没有不苦的药吗?”
杨太真语气淡淡,道:“良药苦口。”虽是这么说,她还是找出一包蜜饯,递给他道:“甜的,喝了药吃一颗。”
一点也不介意他们初见时的龃龉。
苏昌河捡了一颗丢进嘴里,皱眉道:“也太甜了吧。”
杨太真没好气道: “你可真难伺候,怕苦又怕甜。”
苏昌河摇头道:“非也,我不怕苦,是不喜欢苦,我也不怕甜,只是不喜欢太腻的甜。”他手上把玩着这包蜜饯,又道:“我猜小观音跟我一样,也不喜欢这种腻腻的甜,这包蜜饯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杨太真点头承认:“不错。”再无别的话。
苏昌河本以为她会追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毕竟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她连东西都没在他面前吃过,他又如何得知她的口味呢?他才赶到,又是如何得知这蜜饯不是她自己买的呢?
思怔间,她展颜一笑,眉目带着飞扬而生动的得意,笑道:“你现在肯定在想,我为什么不问问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对吗?”
苏昌河不料给她说中心思,眉毛一挑,讶然道:“请小观音解惑。”
杨太真道:“猜出这包蜜饯不是我买的,以及我喜甜却不喜太甜,这有什么难的?这包蜜饯果子是李和家的雕花蜜饯,纸上有他们家的徽记,这一小包可不便宜。这包蜜饯是从我的竹笈里翻出来的,必定是我的。我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来,一看就对这包蜜饯的位置并不熟,这包蜜饯还是满的,基本没被动过,说明我并不喜欢吃。我自己为什么要买一包不喜欢吃、还不便宜的蜜饯呢?这说明这包蜜饯不是我自己买的,是别人送的。而别人既然送我甜蜜饯,而不是咸蜜饯,肯定是因为我喜欢吃甜的,那为何这包蜜饯我却没怎么动过呢?自然是太甜了些,不大合我口味。”
这正是苏昌河心里的推测,她说得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