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苦恼一笑,道:“本想在小观音面前展示一番我的聪明机智、洞察秋毫,没想到反叫小观音看穿了我心中所想。”
随即又道赞她道:“没想到小观音不仅医术高超、美若天仙、心地善良,还冰雪聪明、秀外慧中、蕙质兰心,我这天下间的女子加起来都……”
杨太真的脸皮实在不够厚,心中羞赧,打断他道:“闭嘴,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昌河笑道:“要是有一颗甜而不腻、小观音也喜欢的那种蜜饯果子就好了。”
杨太真一怔,没想到是这个要求,摇头道:“没有了,那种我已经吃完了。”
苏昌河唉声叹气,伤心道:“我知道我是一个杀手,虽然这次保家卫国受了伤,也还是一个名声不好的杀手,哪怕我都闻到那股梅子蜜饯的甜香,也还是连吃一颗都不配……唉,口中苦,心中更苦……”说着,牵起衣袖拭了拭眼角。
杨太真知道他在装模装样,可她深知暗河背后的隐秘,看他因杀手身份而自伤,心中岂能忍心,柔声叹道:“那种蜜饯确实没有了,你来之前刚好被我吃完了,这罐子里还有一点渍蜜饯的花露,你若不嫌弃,便尝尝吧。”递给他一个小瓷罐。
苏昌河一打开,那股甜香更浓了,里面确如杨太真所说,没有什么蜜饯果子,只有一层汁液并一二梅花,想来就是她口中渍蜜饯的花露,好奇道:“我见街上卖的蜜饯都是干果子,你这个倒不一样,竟是用花露泡着的。”
杨太真道:“这个叫蜜渍梅花,诚斋野客的诗‘瓮澄雪水酿春寒,蜜点梅花带露餐’说的就是此物,做法也不难,将白梅肉和梅花浸入雪水中一晚,取出后渍以蜂蜜便成了。如此可使白梅果肉不坏,梅花色鲜不退,渍出来蜜饯香甜不腻,渍蜜饯的汁液也可作花露饮用,有解醒消渴之效。”
苏昌河尝了一口花露,果然极为香甜可口,花露已是不凡,渍于其中的蜜饯果子又是何等滋味呢?
他捧着小瓷罐,笑道:“可惜没能尝到蜜饯。这又是雪水又是梅花,再想吃恐怕要等冬天了吧。”
他怕是等不到了。
确如苏昌河所料,战事在冬天前就结束了,他回了暗河,继续做他的杀手,她行医四方,亲尝百草,行踪不定。
各奔东西。
他最终没能吃到蜜渍梅花里的蜜饯。
在分别时,苏昌河只她说了一句话,他道:“小观音,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颗蜜渍梅花里的蜜饯。”
杨太真刚要反驳,苏昌河已经调转马头,纵马远去,那话哽在喉咙,吐不出,只好自己又咽下。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蓦的起一句诗——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他纵马扬鞭的背影是那样的恣意潇洒,然而骁腾有如此,却并非万里可横行,他沉沦在暗河之中,如樊笼罗网,不知何日才能挣脱而出。
而再见之日,亦不知是何年月,是何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