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琉璃已经抱着水蓝色抱枕趴在窗沿上了。她的发梢沾着昨晚水清璃替她插的茉莉，花瓣上的露水滴在玉石窗台上，晕开小小的圆。窗外的净水湖笼着淡青色的雾，像被揉碎的月光沉在水里，她盯着看了会儿，突然转身喊：“璃哥哥！雾要散啦！”
门帘被轻轻掀开，水清璃的身影裹着晨露进来。他穿月白的长袍，袖口绣着银线的水纹，手里端着的莲羹还冒着热气：“慢些，鞋都没穿。”话音未落，琉璃已经光着脚扑过去，裙摆扫过他的手腕，带着茉莉香钻进他怀里。
“我要去看晨湖！”她仰着头，右眼角的泪痣沾着晨光，像颗会发光的星，“你说过清晨的湖水能折射第一缕阳光的！”
水清璃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泪痣——这是他藏了许久的小动作，从前只敢在她睡着时偷偷碰，现在倒敢当着她的面了。“先喝莲羹。”他把碗递到她手里，指尖故意蹭了蹭她的手背，“凉了会闹肚子。”
琉璃皱着鼻子接过，却趁他不注意舔了舔勺尖。甜津津的莲香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一亮：“是昨天我摘的那朵莲！”
“嗯。”水清璃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带，目光落在她脚腕上——那串用水草编的手链是前天他教她编的，现在还缠着几根没摘干净的水草丝，“快喝，喝完带你去。”
等琉璃蹦蹦跳跳跟着他出了宫殿，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净水湖的浅滩上，发光的水草顺着水流摆成波浪，每一片叶子都凝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满湖的星子。琉璃脱了鞋踩进水里，凉丝丝的湖水漫过脚踝，她笑着踢起水花，溅得水清璃长袍下摆都湿了。
“璃哥哥！你看！”她弯腰抓起一条小灵鱼，银白的鱼身在她掌心里扭了扭，鳞片反射出彩虹色的光，“它的尾巴像不像你送我的贝壳坠子？”
水清璃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灵鱼的背——那鱼立刻摆着尾巴钻进他手心，乖得像认识他很久。“这是月灵鱼，只在清晨出来。”他把鱼放回水里，看着它游进水草里，“传说它们是湖水的耳朵，能听见最真心的话。”
琉璃蹲在水里，撑着下巴看他：“那它们有没有听见我昨天说的话？”
“什么话？”
她突然红了脸，抓起一把水草往他身上扔：“不告诉你！”
水清璃笑着躲开，却故意放慢脚步让她砸中。水草落在他肩头，沾着湖水的凉意，他看着琉璃跑远的背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穿浅绿的纱裙，跑起来像株会动的青草，发梢的茉莉随着动作晃啊晃，晃得他心里发疼。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她，他就疼。那时她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浑身是伤，却还攥着半块破碎的银手链。他蹲下来，碰了碰她的脸，她突然睁开眼睛，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像湖水一样的清澈：“你是天使吗？”
从那以后，他的宫殿里多了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多了清晨的莲羹香，多了半夜偷偷爬起来看星星的脚步声。他开始习惯睡前替她盖好被子，习惯出门时带一朵茉莉，习惯看她笑的时候，泪痣跟着弯成小月牙。
“璃哥哥！快过来！”
他回过神时，琉璃正站在浅滩中央，手里举着个透明的水球——那是她昨天学的小法术，用湖水凝结的。水球里映着她的脸，还有远处的云。“你看！”她把水球往他怀里塞，“我做的！给你！”
水清璃接过水球，指尖刚碰到，水球就化作细雾，落在他手心里。琉璃“呀”了一声，跺脚道：“怎么又碎了！我昨天明明做成功了！”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我知道你想给我最好的。”
风突然吹过来，带着水草的香气。琉璃的纱裙被风吹得鼓起来，她伸手去抓头发，却没站稳——脚下的水草滑了一下，她惊呼一声往后倒。水清璃眼疾手快扑过去，接住她的腰，两人一起摔进水里。
湖水漫过肩膀时，琉璃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鼻尖都是水清璃身上的竹香。她抬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睛——那是两片最深的蓝，像藏了整个净水湖的深情。他的手还放在她腰上，指节因为紧张泛着白，喉结动了动：“没摔着吧？”
琉璃的脸烫得像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她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摔着。”
水清璃慢慢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那……能不能借我一个东西？”
“什、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唇：“你的答案。”
琉璃的脑子“嗡”地一声，连心跳都听不见了。她看见水清璃从袖中掏出个东西——那是个用湖水凝结的琉璃发簪，簪头雕着一朵茉莉，每一片花瓣都凝着光，像把整个清晨的阳光都装进去了。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攥着银手链。”水清璃的声音轻得像风，“我找了整个净水湖，终于找到能和它媲美的东西。”他把发簪举到她眼前，“琉璃，你是我见过最纯净的灵魂，像这湖水的心脏。我……想永远守护你。”
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琉璃的手背上。她伸手摸了摸发簪，指尖碰到的瞬间，发簪突然发出柔和的光——那是水元素的共鸣，像在回应她的心意。
“我愿意。”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早就愿意了！从你第一次替我盖被子，第一次给我摘茉莉，第一次陪我看星星……我就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水清璃的手臂突然收紧，把她抱得更紧。湖水漫过他们的胸口，带着两人的体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他低头吻她的发顶，吻她的泪痣，吻她沾着湖水的睫毛：“傻丫头，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
远处的月灵鱼突然跳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满湖的祝福。琉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昨天跟月灵鱼说的话……是说我好喜欢璃哥哥！”
水清璃笑出声，声音震得湖水都跟着颤：“我知道。”他指了指远处的水草，“月灵鱼告诉我了。”
琉璃抬头，看见水草间游着几条月灵鱼，它们的尾巴摆啊摆，像在点头。她笑着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那它们有没有告诉你，我想嫁给你？”
水清璃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笑开——那是他第一次笑得这么肆意，像湖水冲破了堤坝，像阳光穿透了云层。他捧着她的脸，认真得像在许下一生的诺言：“等你想嫁的时候，我娶你。”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洒在湖面上，把整个净水湖都染成了琉璃色。琉璃靠在水清璃肩上，看着湖水里的两个人影，突然说：“璃哥哥，我好像记得……以前有人抱着我，也是这样的清晨。”
水清璃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指尖顺着她的发梢滑到发簪：“那是我们的前世。”他望着远处的云，声音像在说一个古老的传说，“前世你是湖边的茉莉，我是守着你的湖水。我们约好了，要在这一世相遇。”
琉璃伸手勾住他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那我们下辈子还要相遇。”
“好。”
“下下辈子也要。”
“好。”
湖水轻轻拍着岸边的石头，把他们的笑声送得很远很远。远处的精灵树沙沙作响，飘下几片发光的叶子，落在他们脚边——那是大自然的祝福，是两个灵魂终于找到彼此的证明。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时，水清璃替琉璃戴上发簪。发簪的光映在她眼里，像两颗会发光的星。他望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问：“你是天使吗？”
现在他想回答：不是。我是你的湖水，你的茉莉，你的一辈子。
风又吹过来，带着茉莉的香气。琉璃靠在他怀里，听着湖水的声音，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琉璃色——那是属于他们的颜色，是爱最纯净的样子。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