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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庇护所与背叛

龙曦与凤鸣:尖啸重生

第十二章:庇护所与背叛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逃亡的第七天,疲惫已不仅仅是身体的感受,它沉入了骨髓,浸透了灵魂,让每一步都像在黏稠的梦里跋涉。饥饿、寒冷、恐惧,这些常客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对“停止”的渴望,对四面漏风的遮蔽之外,一堵真正墙壁、一片能遮挡风寒的屋顶的近乎本能的渴求。因此,当“庇护所”的轮廓在黑暗中出现时,它更像海市蜃楼,美丽得令人不敢置信,又危险得让人本能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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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勋章的重量

发现他们的是帝国边境巡逻队的一支小队,五个人,装备相对整齐,军容也算得上严整。领头的是个面容严肃、下颌线条刚硬的中尉,名叫卡斯滕。当他们从一处陡坡后转出,冰冷的枪口对准疲惫不堪的洛伦三人时,洛伦没有试图逃跑或反抗,只是缓缓举起双手,用清晰但沙哑的声音报出了自己的全名和那个已无实际意义的勋衔。

卡斯滕中尉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洛伦的脸,又看向他身后护着龙曦、虽然疲惫却依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地形的苍,以及紧抱包裹、努力挺直脊背的龙曦。他没有立刻放下枪,但眼神中的敌意稍稍减退。他示意手下上前搜查。

除了浸湿的油布包、破烂的衣物、那柄黄铜匕首和一些零碎,他们身无长物。搜查的士兵低声向中尉报告。卡斯滕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枪口。

“洛伦·冯·静语阁下,”他的语气带着军人式的刻板,但用词意外地保持着礼节,“很抱歉以这种方式相遇。边境区域很乱,我们必须谨慎。你们……是从静语庄园方向来的?”

洛伦疲惫地点头:“庄园遇袭,我们侥幸逃脱。”

卡斯滕中尉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我听说了。很遗憾。”他顿了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也不安全。我们在前方三公里处有一个临时前哨,可以提供热水、食物,和相对安全的休息处。以您的身份,不应该流落荒野。请允许我们护送你们前往。”

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堪称雪中送炭。洛伦几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看了一眼苍和龙曦,两个孩子眼中也燃起了微弱的希望火光——热食!安全!他点了点头:“感激不尽,中尉。”

前哨站是一个加固过的半地下掩体,比他们待过的防空洞宽敞许多,有简易床铺,一个小铁炉正烧着水,散发出暖意和一点食物的香气。对一个在荒野和寒冷中挣扎了七天的人来说,这不啻于天堂。

卡斯滕中尉显得很周到。他亲自为洛伦倒了一杯热茶(虽然是粗糙的叶子),安排了食物(硬面包和一点罐头肉),甚至让人找了相对干净的毯子给龙曦。他言语间对洛伦的贵族背景流露出适当的尊敬,对静语庄园的遭遇表示惋惜,并隐晦地表示,像洛伦这样“有见识、忠诚的绅士”,在后方会更有用武之地,帝国需要所有忠诚者的力量。

苍默默地吃着食物,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一些寒意,但他的警惕心并没有放松。他注意到,卡斯滕中尉在提到“忠诚”时,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父亲的脸。他还注意到,虽然士兵们对他们保持距离,但眼神的打量并未停止,尤其是对那个油布包裹。龙曦几乎是不离身地抱着它。

夜深了,洛伦和龙曦在疲惫和短暂的安心感中沉沉睡去。苍主动要求守第一班夜——这是离开庄园后他养成的习惯,也是对父亲判断的一种无声补充。卡斯滕中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安排了一个士兵和他一起在掩体入口处值守。

掩体外,夜风寒冽,星子稀疏。苍和那名年轻的士兵并肩坐着,起初只是沉默。士兵很年轻,可能只比苍大几岁,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或许是因为寂静,或许是因为苍沉默但沉静的气质不像一般流民,士兵低声开口了,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倾诉欲。

“你们运气真好,碰上中尉。”士兵说,“他这人……看着凶,其实心不坏,尤其对上面交代的事,特别上心。”

苍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上面交代?护送流亡贵族吗?”

士兵似乎意识到说多了,含糊道:“啊……反正中尉说,遇到有身份的人,特别是从东边来的,要特别留意,妥善安置。”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前几天也有命令下来,要留意一个姓静语的贵族家庭,好像说可能‘立场不稳’,和联邦有牵扯什么的……不过中尉没多说,只让我们眼睛放亮点。”

苍的背脊瞬间绷紧了,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静语?和我们同姓?真巧。”他淡淡地说。

“是啊,真巧。”士兵没听出异样,打了个哈欠,“反正中尉心里有数。他说了,把人平安送到后方‘安置区’,就是功劳。说不定还能让那个贵族老爷进什么‘咨询部’,他女儿去个好点的学校,儿子嘛……”他看了一眼苍,“你看起来挺机灵,进青年军锻炼锻炼,将来混个士官,不比在荒野强?”

青年军?咨询部?后方安置?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苍听来,却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软禁、监视、被系统吸收、成为人质或筹码。尤其是那句“立场不稳”、“和联邦有牵扯”,几乎戳穿了父亲一直试图掩饰的伤疤——母亲艾莉森的联邦背景。

士兵后面的话,苍几乎没听进去。他的心在胸腔里沉沉下坠。卡斯滕中尉的礼貌周到,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精密的控制;提供的庇护,更像是华丽的囚笼。

换岗时间到了。苍沉默地回到掩体内部。洛伦和龙曦还在沉睡。他蹲在父亲床边,犹豫了。告不告诉父亲?父亲会相信一个年轻士兵的醉话(或许他并没喝酒)吗?还是会更相信那位举止得体的中尉?如果这是真的,他们现在逃跑,来得及吗?会激怒中尉吗?如果不逃,进入所谓的“后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月光从掩体的通气孔漏下,照在父亲疲惫深陷的眼窝和龙曦紧蹙的眉头上。苍想起路障前那颗随意射出的子弹,想起独眼船主拿走母亲项链时贪婪的嘴脸,想起渡河时龙曦差点失去包裹的惊险。这个看似安全的庇护所,可能比荒野更危险。荒野的威胁是明刀明枪,这里的危险,是温水煮蛙,是系统无声的吞噬。

他必须做出选择。告诉父亲,意味着信任自己的直觉和那个士兵的只言片语,可能打破这得来不易的片刻安宁,将全家再次投入未知的危险。不告诉,可能就是一步步走进安排好的陷阱。

最终,守护的本能压过了对安宁的贪恋。他轻轻推醒了洛伦。

洛伦在黑暗中骤然睁眼,眼神清明,毫无睡意。他静静听完苍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的叙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光芒一点点冷硬下去,最后凝结成一片深寒。

他没有问苍是否听错,没有质疑。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叫醒龙曦,动作轻。我们……离开这里。”

没有时间详细计划。洛伦只对苍说了两个字:“制造混乱,向东,三棵枯树。”那是他们白天路过时,苍曾留意到的、一片稀疏林地里三棵并排枯死橡树的方位。

苍瞬间明白了。他悄无声息地挪到铁炉边,那里堆着一些引火的干柴和废纸。他看了一眼掩体另一头睡得横七竖八的士兵和中尉(卡斯滕睡在一个隔开的角落),深吸一口气,将一小把干燥的引火物轻轻塞进铁炉通风口的下方,然后用一块微燃的炭火小心引燃。火苗很微弱,但点燃那些干燥物足够了。接着,他将几个空的铁皮罐头,悄悄放在掩体支撑柱的薄弱处。

他退回父亲和姐姐身边。洛伦已经摇醒了龙曦,对她快速耳语了几句。龙曦瞬间清醒,抱紧包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浓烟开始从铁炉通风口不合时宜地冒出,带着呛人的气味。几乎同时,苍用一块石头,猛力敲击了一下他事先放在支撑柱旁的铁皮罐头!

“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掩体里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

“着火了!炉子!”

“敌袭?!”

睡眠中的士兵们顿时被惊醒,一片混乱。有人去扑打冒烟的铁炉,有人惊慌地抓起枪,有人睡眼惺忪地撞在一起。

“趁现在!”洛伦低喝。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掩体另一个较少人注意的、堆放着杂物的出口。苍撞开挡路的木板,洛伦拉着龙曦紧随其后,没入外面的黑暗。

“站住!”卡斯滕中尉的怒吼从身后传来,他反应极快,已然拔枪。

“父亲,你们先走!”苍猛地将洛伦和龙曦向前一推,自己则转身,捡起地上一截粗大的断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掩体出口上方一块本就松动的岩石!

轰隆!岩石和泥土塌陷下来,暂时堵住了出口,也挡住了追兵的视线和通路。烟尘弥漫。

“这边!”苍听到父亲在左侧黑暗中急促的呼喊。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父亲声音的方向狂奔。

身后,是卡斯滕中尉气急败坏的叫喊和士兵们挖掘通道的嘈杂声。

身前,是浓得化不开的、充满未知的夜。以及,父亲指定的汇合点——那三棵在月光下如同鬼爪般指向天空的枯树。

龙曦紧跟着父亲,心脏狂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苍没有立刻跟上来。她频频回头,直到看到苍的身影冲破烟尘,朝着他们追来,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她的任务还没完。父亲说,如果追兵太快,需要有人引开他们。

三棵枯树在望。洛伦和苍几乎同时抵达树下。苍喘息着,看向父亲。洛伦的目光却落在龙曦身上,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决断。

“龙曦……”洛伦的声音干涩。

龙曦看着父亲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紧追不舍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人声和犬吠(他们竟然有狗!)。她瞬间明白了。她没有犹豫,将怀里的油布包裹猛地塞到苍怀里,快速而清晰地说:“保护好它!还有……找到妈妈和红他们!”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苍终生难忘的事——她转身,朝着与枯树相反的方向,那片地形更复杂、乱石嶙峋的矿道区域,用尽力气跑去,一边跑,一边故意踢倒枯枝,发出清晰的声响,甚至拾起石头,用力砸向远处的岩石,发出更大的动静。

“在那边!”追兵的声音果然被吸引过去。

“龙曦!!”苍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被洛伦死死抓住胳膊。

“走!”洛伦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现在!不然她的牺牲就白费了!”

苍看着姐姐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矿道入口的黑暗中,听着追兵和犬吠朝着那个方向涌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碾碎。他抱着怀里沉甸甸、湿漉漉的包裹,如同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洛伦拖着他,强行向更深、更西的黑暗山林中遁去。他们的脚步踉跄而绝望。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山林吞没。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岩壁下瘫倒,剧烈喘息,如同离水的鱼。

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黎明将至。

他们等到了约定的时间,等到了阳光彻底照亮那三棵孤零零的枯树,树下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然后,从矿道方向,远远地,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并不剧烈却令人心悸的轰响。

“砰——哗啦……” 像是坍塌,又像是……爆破。

洛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苍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怀里的包裹硌得他肋骨生疼。龙曦没有回来。

父亲做出了选择。龙曦做出了选择。

而他,被迫接受了这个选择。守护的誓言,在现实面前,再次被击得粉碎。这一次,是他眼睁睁看着姐姐为了他们,主动走向了黑暗和那声不明的轰响。

庇护所成了陷阱,信任沦为利刃。他们失去了暂时的安全,也可能,永远失去了龙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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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线:蜂蜜与砒霜

东线的“庇护所”截然不同。它不是军营,而是一个隐蔽在废墟深处、由地道和几个相对完好的地下室连通而成的小型网络。发现他们的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慈和、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裙的老妇人,自称玛格丽特。她带着两个沉默寡言、但动作利落的年轻人,在他们最疲惫、红几乎无法站立的时候,“偶然”遇到了他们。

玛格丽特的眼神充满同情,言语温和有力。她没有盘问太多,只是快速检查了红的情况,便果断决定带他们去“可以休息和治病的地方”。她的两个年轻人几乎是半搀半抬着红,带着警惕的凤鸣和满怀感激又忐忑的艾莉森,在废墟中七拐八绕,进入了一个隐蔽的入口。

地下网络比想象中整洁,甚至有微弱的煤油灯光照明。空气里有消毒水、草药和旧书混合的气味。这里聚集着二三十个避难者,大多是老弱妇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但也有一丝难得的安宁。玛格丽特似乎是这里的核心,她指挥若定,安排红躺在一张铺着干净(相对而言)被褥的简易床上,很快有一个看起来懂些医术的中年妇女过来查看。

热水、草药汤、甚至一点点珍贵的糖(不是蜂蜜,是粗糖)被送来。红在相对舒适的环境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凤鸣被安排在旁边休息,他累极了,但依然强打精神观察着周围。艾莉森则被玛格丽特请到了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那里有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桌上甚至有一盏真正的油灯。

“喝点茶,孩子,你看上去快垮了。”玛格丽特递给艾莉森一杯热腾腾的草药茶,声音温柔,“我叫玛格丽特。这里是‘平衡之手’的一个临时救济点。我们尽力帮助那些战争中的无辜受害者,不分阵营。”

“‘平衡之手’?”艾莉森捧着温热的茶杯,疑惑地问。她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一个古老的名字了,或许你更熟悉它的另一个称呼——‘中立救济会’。我们信奉在战争的疯狂中保持人性的天平,救助生命,传递信息,有时也……促成一些对话。”玛格丽特的目光清澈而坦诚,“我看到你的女儿病得很重,你们需要帮助。而你看上去……不像普通的流民。你是学者?”

艾莉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历史与符号学。我叫艾莉森,艾莉森·静语。”她决定说出真名,一方面出于感激,另一方面,她也想试探。

玛格丽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同情。“静语……我听说过。静语庄园的惨剧,令人心痛。你的丈夫……洛伦·冯·静语阁下?”

艾莉森的心提了起来,谨慎地点头。

“请别紧张,孩子。”玛格丽特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对帝国贵族没有偏见,尤其是那些……嗯,像您丈夫这样,娶了联邦学者、家庭本身就可能被视为‘不纯粹’的贵族。战争让很多这样的家庭首当其冲。”她的话看似安慰,却精准地戳中了艾莉森最深的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玛格丽特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红和凤鸣,提供有限但真诚的食物和药品。红的高烧终于退了,虽然依旧虚弱,但脱离了危险。玛格丽特和艾莉森交谈甚多,从学术到战争,从人性到希望。她展现出广博的知识和一种超越阵营的、悲天悯人的情怀,深深打动了艾莉森。她甚至暗示,“平衡之手”有秘密渠道,可以联系到联邦控制区内真正的人道主义走廊,或许能帮助艾莉森和孩子们安全抵达,甚至……有机会让艾莉森利用她的学识和背景,为和平做些事情。

希望,如同一点微弱的火苗,在艾莉森心中重新燃起。或许,真的有一条路,可以摆脱这无尽的逃亡,让孩子们获得真正的安全。

然而,在第二天的深夜,当其他避难者大多睡去,玛格丽特将艾莉森再次请到小隔间时,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油灯的光晕下,玛格丽特慈和的脸庞显得有几分深邃。

“艾莉森,我的孩子,”她压低声音,语气依然温和,却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郑重,“红恢复得不错,凤鸣也很聪明。你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太危险,资源也有限。我们必须为你们的下一步打算。”

艾莉森点头:“我明白。您之前提到的联邦人道走廊……”

“是的,有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由我们信任的人把控。”玛格丽特注视着她的眼睛,“但是,我的孩子,你知道的,战争中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负责那条路线的人……需要一些‘保证’,一些‘诚意’。”

艾莉森的心微微一沉:“您指的是什么?”

“他们隶属于联邦情报部门的某个……特殊分支,更注重实际效果和未来布局。”玛格丽特的声音更低了,“他们对帝国后方,尤其是贵族阶层的人际网络、潜在弱点、可能的态度转变……非常感兴趣。你丈夫的家族,虽然不算最顶尖,但在某些圈层仍有影响力。而你,作为他的妻子,一位敏锐的学者,想必知道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艾莉森的脸色白了。她听懂了。投名状。用她所知的关于帝国贵族圈、关于洛伦家族人际网络、甚至可能关于洛伦本人政治倾向的信息,来换取她和孩子们通往安全区的门票。

“那些信息……可能会害了很多人。”艾莉森声音干涩,“他们很多只是普通人,甚至……有些是反对这场战争的。”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眼神充满了理解,却毫不动摇:“我明白你的挣扎,孩子。但请想想你的孩子们。红需要长期的休养和治疗,凤鸣需要教育和未来。在这里,或者继续逃亡,他们能有什么未来?那些你或许会‘连累’的贵族,他们大多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而你的孩子们,就在前线边缘挣扎。孰轻孰重?”

伦理的困境像绞索套上艾莉森的脖颈。一边是抽象的原则、对他人可能的伤害(以及内心对洛伦的背叛感);一边是孩子们 concrete 的生存与未来。玛格丽特没有威逼,只是将冰冷的事实和充满诱惑的选择摆在她面前。

“我需要……考虑一下。”艾莉森最终说,声音虚弱。

“当然,孩子。你有一夜的时间。”玛格丽特温和地说,但眼神里有一丝不容错过的压力,“明天黎明前,给我答复。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们不能拖延。”

艾莉森回到孩子们身边。红睡得很沉,凤鸣则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他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等她俯身,用极低的声音说:“妈……那个玛格丽特奶奶……她的一个扣子,我好像在……在之前那个小镇废墟里,一个被打死的联邦士兵衣服上见过类似的,特别的那种合金扣。”

凤鸣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艾莉森纷乱的思绪。联邦士兵的扣子?玛格丽特真的是纯粹的中立救济者吗?还是说,她和联邦军方,甚至可能就是她口中那个“特殊分支”有更直接的联系?所谓的“平衡之手”、“中立救济会”,可能只是一层外衣?

信任的基石瞬间出现了裂痕。玛格丽特的仁慈,可能包裹着更深的目的。那个选择,可能不仅仅是伦理困境,更可能是通往另一种控制的陷阱。

艾莉森看着儿子担忧的眼睛,又看看沉睡中女儿苍白的脸,心中有了决断。她不能交出情报,那不仅是背叛洛伦和可能牵连的无辜者,更可能将自己和孩子们置于一个她完全不了解、可能更危险的联邦情报网络之中。但直接拒绝,也可能激怒玛格丽特,让他们立刻陷入险境。

逃跑。必须逃跑。就在今夜。

她俯身,对凤鸣快速耳语,说明了情况和计划。凤鸣的小脸绷紧了,用力点头。

后半夜,值夜的人开始打盹。艾莉森轻轻摇醒红,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红虽然虚弱困惑,但看到母亲和弟弟严肃的神情,乖巧地点头。

他们悄悄起身,拿起仅有的随身物品。艾莉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们短暂喘息的地下庇护所,心中复杂难言。然后,她拉着红,凤鸣紧随,朝着记忆中一个较少人注意的、堆放杂物的狭窄通道口挪去。

通道口被一些破木板和旧麻袋遮挡。他们小心地挪开,尽量不发出声音。就在艾莉森探身出去,准备查看外面情况时,身后传来了玛格丽特平静无波的声音:

“艾莉森,我的孩子,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艾莉森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玛格丽特站在不远处,油灯的光将她慈和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她身边,站着那两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眼神锐利。

“我……红想透透气,里面太闷。”艾莉森努力让声音平静。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我很遗憾,孩子。我以为我们能互相信任。”她轻轻挥了挥手。

两个年轻人立刻上前。

跑!

艾莉森猛地将红和凤鸣朝着通道口外一推,低喝:“快跑!一直往有光的地方跑!别回头!记住蝉鸣之日!”然后,她自己也冲了出去,却没有立刻跟上孩子们,而是转身,朝着通道口旁边的另一个岔路,故意踢倒了一个堆着的空铁桶!

“哐啷啷——!”巨响在寂静的地下空间回荡。

“在那边!”追兵果然被声音吸引。

艾莉森朝着岔路深处跑去,脚步声清晰。她必须为孩子们争取时间!

红被母亲推出了通道口,外面是冰冷的夜气和废墟的阴影。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凤鸣死死扶住。他们听到了身后的巨响和母亲的喊声,听到了追兵的呼喝。

“妈……”红眼泪涌出,想要回头。

“跑!听妈妈的!”凤鸣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他死死拉着姐姐的手,朝着母亲指示的、远处隐约有稀疏星光透下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红被他拖着,强迫自己迈动虚弱的腿。

身后,母亲的脚步声和追兵的声音迅速远去,然后被废墟的迷宫吞噬。

他们跑进了一条漆黑、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这是凤鸣白天偶然发现的备用出口。冰冷黏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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