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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哈利波特:白厅之影

法国南部,蔚蓝海岸附近一栋僻静的私人别墅。时间:三周后

阳光。奢侈的、毫无遮挡的、带着地中海气息的灿烂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涌入,铺满了整个宽敞的客厅。空气里弥漫着盐分的清新、远处松林的芳香,以及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

奥斯汀·格里芬躺在一张柔软的白色躺椅上,身上只穿着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赤着脚。他闭着眼睛,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麻瓜小说(是他母亲硬塞给他的,说“别总看那些枯燥的报告”)。均匀悠长的呼吸表明他处于深度睡眠中——这是一种在过去十年里几乎成为珍品的状态。

这不是那种在办公室扶手椅上惊醒的碎片化睡眠,也不是被噩梦或疼痛打断的勉强休息。这是真正的、沉入黑甜乡的、持续八小时甚至更久的睡眠。没有紧急通讯的闪光,没有备忘录的嗡鸣,没有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的待办事项。

他的父母——格里芬先生和夫人——从美国飞来,决定用这难得的三周“强迫”儿子彻底放松。起初奥斯汀很不习惯,身体和精神都保持着一种随时待命的紧绷。但在这里,时间仿佛被调慢了速度。

充足的睡眠被严格保障。母亲埃莉诺温柔但坚定地没收了他带来的魔法联络设备(只留下一个极端情况下的紧急呼叫器),并在每晚特定的时间点,用家养小精灵精心调配的、不含任何提神成分的安神花草茶“助阵”。父亲则拉着他进行一些“无害”的麻瓜活动——午后漫长的散步,沿着海岸线骑自行车,甚至尝试了一节糟糕但有趣的高尔夫球课。这些活动消耗体力,却奇妙地清空了大脑。

顶级享受并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别墅配有私人厨师、管家和一片直接通向小海湾的沙滩,但这并非重点。真正的“顶级享受”在于:无需决策。吃什么、做什么、几点起床、去哪里——这些微不足道却持续消耗心神的日常选择,全部被父母或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体贴地包办了。他可以一整个下午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海浪拍打礁石,或者读那本根本记不住情节的小说。右手在彻底放松时,几乎不再颤抖。

他开始做梦。不再是地牢、爆炸或无尽的文件,而是一些模糊的、久远的碎片:蜘蛛尾巷老橡树下斑驳的光影,霍格沃茨礼堂漂浮的蜡烛,甚至还有詹姆斯聒噪的笑声(这次没有伴随心痛,只是一种遥远的、带着暖意的嘈杂)。这些梦醒来即散,不留阴霾。

父母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沉重话题。不谈魔法部,不谈战争,不谈逝去的朋友。他们只是聊些轻松的家族旧事,麻瓜世界的趣闻,或者干脆一起沉默地欣赏落日。这种无条件的、不涉功利的包容与陪伴,本身就是一剂强效的愈合药膏。

三周时间,没有试图去“完成”什么,没有“目标”,只有存在本身。

当假期接近尾声时,奥斯汀的肤色染上了一层健康的浅金,眼下的青黑几乎消失不见。那种笼罩着他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大大缓解。更重要的是,某种内在的紧绷似乎松动了。他依然安静,思考时眼神依然锐利,但眉宇间那刀刻般的纹路柔和了些许,动作间也多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流畅(尽管他早已不年轻)。

最后一个傍晚,他和父亲坐在露台上,看着夕阳将海面染成绚烂的金红。格里芬先生递给他一杯不含酒精的起泡果汁。

“感觉如何,儿子?”

奥斯汀接过杯子,指尖稳定。他望向远方的海平线,沉默了片刻。

“像……重新学会呼吸。”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真实可感的松弛。

他没有说“我痊愈了”或“我准备好了”。他知道伤疤还在,责任依然如山,黑暗从未真正远离。但这三周的阳光、睡眠和无需扮演任何角色的“存在”,像一次彻底的系统重启,清空了缓存,修复了部分过度磨损的零件。

明天,他将返回伦敦,回到魔法部,回到那双重的、永无止境的责任中去。但或许,这一次,他能以稍微不同的姿态去面对——不是仅靠意志力硬撑,而是带着一丝真正储备起来的能量,和一片被阳光短暂温暖过的内心角落。

假期结束,但它的回响,或许会持续得更久一些。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果汁,金色的液体映照着落日余晖,也映照出他眼中一丝久违的、平静的光芒。

别墅露台,夜晚。地中海深邃的夜空缀满繁星,海浪轻柔地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发出舒缓的节奏。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盛开的花朵香气和一丝海风的咸味。奥斯汀和父亲并肩坐在舒适的藤编扶手椅里,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两杯喝了一半的、有助于放松的草药茶。

格里芬先生——这位在麻瓜商界以精明和活力著称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格外温和。他侧过头,借着露台柔和的灯光,看着儿子在星光下显得比平日松弛、却也依然沉静的侧脸。三周的假期,他亲眼看着那层覆盖在奥斯汀身上的、冰冷坚硬的“部长外壳”一点点软化,露出底下那个他几乎快要忘记的、会因疲惫而皱眉、会因阳光而微微眯起眼睛的年轻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充满不容置疑的父爱。

“嘿,儿子,”他开口,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听我说。”

奥斯汀从对星空的凝望中收回目光,转向父亲。他的蓝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格里芬先生向前倾了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关于家里公司的事……我和你妈妈聊过很多次。”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们知道你一直在两头忙,魔法部那边是大事,是责任,我们理解,也为你骄傲。但这边……格里芬家的生意。”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儿子,眼中没有任何责备或压力,只有坦诚和一种想要分担的迫切。“其实你也不一定要全扛着。这不还有你老爸我呢嘛?虽然我跟你妈常驻美国,但远程盯着,时不时飞回来看看,完全没问题。还有你叔叔罗伯特,他可是搞实业的一把好手,早就想多参与些具体管理了。还有你表哥塞巴斯蒂安,那小子在华尔街折腾了几年,正想找个更‘踏实’的领域施展拳脚,对家族生意兴趣大着呢。”

他说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奥斯汀熟悉的亲人,都在各自的领域能力出众。父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愿意、也有能力接手或分担,让他从麻瓜商业帝国的具体管理中解放出来。

“我们不是要你彻底不管,”格里芬先生补充道,语气更加柔和,“你还是继承人,大方向你把握,关键决策你知情。但那些日常的运营、会议、谈判……这些耗费你无数夜晚和心神的具体事务,可以交出来。你可以只做‘所有者’和‘战略家’,而不是‘执行者’兼‘救火队员’。”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奥斯汀沉默地听着。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锁的盒子。这十年来,他将管理家族生意视为另一项必须完美履行的职责,是“格里芬”这个姓氏附加的重担,是他证明自己不仅在魔法世界、也能在麻瓜世界立足的方式之一(尽管无人要求他证明)。他从没想过,这份重担其实可以被分担,可以被重新安排。

他看着父亲眼中真切的关怀和那不容错辨的“我们能行”的自信,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将“责任”理解得过于孤绝了。就像在魔法部,他试图事必躬亲,结果是自己濒临崩溃;在家族事务上,他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模式。

“爸爸……”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疲惫,而是某种情绪涌动。他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说更多,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夜风,然后缓缓呼出。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但那双总是过于冷静、承载着太多思虑的蓝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了动摇、思索,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可能性。

格里芬先生没有催促,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温暖而坚实。“不急,你慢慢想。假期结束了,回去处理你那些魔法世界的大事。家里这边,随时等你一句话。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所有这些,儿子。以前或许我们没帮上忙,但现在,我们想试试。”

奥斯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繁星点点的夜空。海浪声依旧,但他内心某种持续了十年的、关于“必须独自承担一切”的坚硬信念,似乎随着父亲这番话,和着这地中海夜晚温柔的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背负一切,也在于懂得何时,以及如何,将一部分重量,放心地交到伸过来的、值得信赖的手中。这个认知,或许比他在这三周里获得的所有睡眠和阳光,都更加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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