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旋转的银器发出轻柔的嗡鸣，历届校长的肖像在画框里假装打盹或专注地偷听着。空气中弥漫着柠檬雪宝和旧羊皮纸的味道。奥斯汀刚刚结束了正式的视察环节，此刻正与邓布利多相对而坐，面前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蜂蜜茶。
听到邓布利多带着笑意的调侃，奥斯汀正准备端起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抬起眼，看向办公桌后那位银发银须的老者。邓布利多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正闪烁着一种熟悉的、带着促狭与洞察的光芒。
奥斯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无可奈何的细微表情。他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校长，”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被看穿的不自在，“学生们只是对魔法部部长这个头衔感到好奇。以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淡了些，“《预言家日报》那些毫无意义的榜单。”
他刻意忽略了“和上学时一样”这个比较。上学时的“受欢迎”是什么样？是魁地奇明星的光环，是掠夺者小团体中心的意气风发，是女孩子们欣赏的目光，也是其他学院（尤其是斯莱特林）部分学生复杂又敌视的注视。那是一种喧嚣的、属于青春的、掺杂着学院竞争和少年意气的“受欢迎”。与如今这种被敬畏、被仰望、甚至被物化（想到《必嫁榜》，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的关注，截然不同。
邓布利多轻轻笑出声，仿佛看透了他未说出口的思绪。“头衔和榜单或许能吸引目光，但真正让人驻足打量的，从来都是头衔之下的人。”他啜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悠远了些，“你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特质，奥斯汀。经历过最深的地狱，却依旧保持着守护光明的决心；手握重权，却罕见地没有迷失于权力本身；看上去冷峻疏离，但了解你过去的人……比如我，还能看到那个肯与蜘蛛尾巷男孩分享苹果的孩子的影子。”
蜘蛛尾巷。苹果。
这两个词像无形的针，轻轻刺了奥斯汀一下。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但没有回避。邓布利多总是擅长在最不经意的时候，点破最深处的结。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校长。”奥斯汀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若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淡的涩意。
“时间能改变很多，但有些印记是永恒的。”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说，“就像今天，你站在西弗勒斯教室门外的时候。”
奥斯汀猛地抬眼，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邓布利多。校长是怎么知道的？他确信自己当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陪同人员也被他示意远离。
邓布利多只是平静地回视，仿佛在说：这里是霍格沃茨，很少有事情能完全瞒过校长。
短暂的沉默。肖像们似乎连假装打鼾都忘了。
“我只是在履行视察职责，聆听教学情况。”奥斯汀最终开口，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官方回答。
“当然。”邓布利多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眼中的光芒表明他并不完全相信。“教学情况……西弗勒斯在这方面确实无可挑剔，尽管方式可能不那么……温暖。”
又是一句意有所指的评价。
奥斯汀没有接话。他重新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短暂地隔绝了校长的目光。蜂蜜茶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冲不散心底泛起的、关于那个冰冷声音和地牢黑暗的复杂滋味。
邓布利多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魔法部近期一项关于青少年魔法使用规范的法案草案。谈话回到了安全、公事公办的轨道。
但离开校长办公室时，邓布利多那句“和上学时一样受欢迎”的调侃，以及之后关于“蜘蛛尾巷”和“教室门外”的意味深长的话语，却像几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奥斯汀刚刚因假期而略微平静的心湖。涟漪扩散，搅动了那些他试图用工作和威严深深掩埋的、关于过往与某个特定人物的尘封记忆。
他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去，霍格沃茨城堡的喧闹重新包裹了他。学生们依然会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但此刻，奥斯汀·格里芬部长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比《必嫁榜》或部长头衔更深沉的、源自时光与命运本身的、无声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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