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晓晓披着江辰的外套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周围安静了一瞬。
几个女生交换了眼色，前排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苏茜几乎是立刻扑了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江辰的外套？
“早上有点冷，他借我的。”晓晓尽量自然地解释，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小心地叠好，放进自己桌肚里。
“借你的？”苏茜一字一顿，满脸写着“我才不信”，“江辰那个洁癖加大冰山，会随便把外套借人？而且还是沾着他宝贵气息的校服外套？”
晓晓的脸有点热，假装整理书本：“真的是借的。昨天聊了聊，关系没那么僵了而已。”
“聊聊？”苏茜捕捉到关键词，还想追问，上课铃响了，她只能不甘心地回到自己座位，但一上午都频频向晓晓投来探究的目光。
江辰走进教室时，目光在晓晓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和平常一样坐下，拿出书本。但晓晓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上午的课，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是那种尴尬的坚冰，而是一种微妙的、涌动着什么的平静。
数学老师讲题时，晓晓走神了一下，没听懂一个关键步骤。她正犹豫要不要问，旁边就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用极简的线条和箭头，清晰标出了那一步的逻辑。
她侧头，江辰目视黑板，仿佛那张纸不是他推的。
晓晓抿了抿嘴，在纸条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轻轻推了回去。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然后把纸条收进了笔袋。
午休时，晓晓拿出妈妈准备的便当。今天的菜色很丰富，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还加了煎蛋。她打开盖子，香味飘出来。
旁边，江辰拿出了他自己的塑料饭盒，里面依旧是几片全麦面包和一点蔬菜沙拉。
晓晓看着他那份简单到堪称简陋的午餐，又想起昨天他吃光她那份便当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把便当盒往中间推了推，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江辰动作顿住，看着她。
“太多了，我吃不完。”晓晓移开视线，小声说，“别浪费。”
江辰沉默了几秒，低低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筷子，从她饭盒里夹走了一半的排骨和西兰花，又拨了部分米饭到自己那边。他动作很轻，很规矩，甚至注意没让自己的筷子碰到她饭盒里剩下的食物。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分食着一份午餐。教室里吵吵闹闹，但他们的角落很安静。
吃完饭，江辰把空了的饭盒仔细盖好，推回给晓晓。“很好吃。”他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阿姨手艺很好。”
“嗯。”晓晓点头，把饭盒收好。犹豫了一下，她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苹果，放在他桌上。“饭后水果。”
江辰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苹果，愣了两秒，才拿起来。“…谢谢。”
下午体育课，内容是八百米测试。晓晓跑步不算强项，跑完后气喘吁吁，脸颊通红，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休息。
刚拧开矿泉水瓶，旁边就递过来一包纸巾。是江辰。他刚打完篮球，额上带着细汗，气息也有些急促。
“擦擦汗。”他说。
晓晓接过：“谢谢。你打完了？”
“嗯。”江辰在她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也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两人安静地坐着，看着操场上还在活动的同学。远处，苏茜正在和几个女生打排球，笑声一阵阵传来。
“画室，”晓晓忽然开口，“你平时放学后都待在那里吗？”
“大部分时间是。”江辰回答，“安静。”
“画那么多，需要很多时间吧？”晓晓问，“你还要学习，竞赛。”
江辰侧头看了她一眼：“习惯了。画画算是休息。”
晓晓想起他在画架前那种全神贯注又放松的神情，点了点头。
“你”江辰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想去看吗？”
晓晓转头看他，对上他认真询问的目光。“可以吗？”
“可以。”江辰很快回答，随即又解释，“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觉得奇怪。”
“不会。”晓晓摇头，“我想看你画画的过程。”
江辰的耳根又红了，他转回头看着操场，轻轻“嗯”了一声。
体育课结束，大家回教室的路上，晓晓和苏茜走在一起。
苏茜用手肘碰碰她，朝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江辰努努嘴：“进展神速啊林晓晓同学。分享午饭，递纸巾，树下谈心？快，从实招来！”
“哪有那么夸张。”晓晓无奈，“就是正常相处。”
“正常？你管这叫正常？”苏茜压低声音，“你以前和江辰‘正常相处’是什么样？是隔着一米远互相点头说‘你好’‘再见’！现在呢？我眼睛可没瞎。”
晓晓无法反驳。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刻意的距离感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自然，但也更让人心慌意乱的亲近。
放学铃响，晓晓收拾书包时，动作比平时慢。她在等，等江辰那句可能的邀请。
江辰也收拾得很慢。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
终于，江辰背好书包，看向她，声音不大：“走吗？”
“嗯。”晓晓立刻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没有约定，却自然而然地走向旧艺术楼的方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艺术楼时，迎面走来几个同班的男生，其中就有陆扬。几个男生看到他们一起走来，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哟，江辰！”陆扬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晓晓和江辰之间转了转，“这是一起走？”
江辰脚步未停，只淡淡点了下头：“嗯。”
陆扬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朝晓晓眨了眨眼，然后揽住旁边还想问什么的男生的肩膀：“走了走了，别耽误人家。”几个男生哄笑着走远了。
晓晓的脸有点热。江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
走进画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熟悉的松节油味让人安心。
江辰放下书包，走到画架前。昨天的画还夹在上面，已经完成了大半。画中的“晓晓”低头看着素描本，神情专注，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显得很柔和。
“今天画什么？”晓晓在藤椅上坐下，问。
江辰拿起一支铅笔，在指尖转了转，看向她。“可以画你吗？”他问得有些迟疑，“我是说，对着你画，不是凭记忆。”
晓晓的心跳快了一拍。当模特？被江辰这样近距离地、专注地观察着画下来？
“我需要做什么吗？”她问。
“坐着就好。”江辰说，语气放松了一些，“像现在这样，自然点。”
“好。”晓晓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向窗外的夕阳。
江辰在画架后坐下，拿起铅笔。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晓晓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有种被珍视的温暖感。
时间在沙沙声中流淌。夕阳一点点下沉，房间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温暖而朦胧。
江辰画得很投入。他的表情很认真，嘴唇轻轻抿着，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晓晓看着这样的他，心里那片柔软的芽，好像在悄悄生长。
不知过了多久，江辰终于停下笔，长长舒了口气。他抬眼看向晓晓，眼神里带着一丝完成的满足感，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画好了？”晓晓问。
“嗯。”江辰点头，示意她可以过来了。
晓晓起身走过去。画纸上，是她侧脸望向窗外的样子。
“画得”晓晓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很像我。”
“喜欢吗？”江辰问，声音有点低。
“喜欢。”晓晓诚实地说。她转过头，对上江辰近在咫尺的目光。两人离得很近，她能看到他清澈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汗水和铅笔灰的味道。
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
江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嘴唇，又迅速移开。他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耳朵已经红透。
“不早了，”他声音有点哑，“该回去了。”
“嗯。”晓晓也回过神来，脸上发烫。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某种无声的东西在空气中流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走到分岔路口，晓晓家往左，江辰家往右。
“明天见。”晓晓说。
“明天见。”江辰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晓晓问。
“没什么。”江辰最终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路上小心。”
晓晓看着他转身走远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也转身朝家走去。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知道，裂痕已经出现，光透了进来。而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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