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的校服外套，被整齐地叠放在晓晓的课桌上。
晓晓拿起外套时，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江辰工整的字迹：“已清洗。谢谢。”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江”字。
她把外套放进桌肚，指尖在便签纸上停留片刻，然后小心地将它夹进了笔记本里。
早读时，江辰如常出现。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各自移开视线，但空气中漂浮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数学课上，晓晓主动戳了戳江辰的胳膊，指着一道难题，用气声问：“这一步怎么来的？”
江辰侧过头，接过她的草稿纸，用笔尖点了两下，低声解释了几句。他的声音很轻，靠得也比平时近了一些，晓晓能闻到他发梢清爽的气息。
“懂了？”他问。
“懂了。”晓晓点头，拿回草稿纸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弹开。
午休时，晓晓照例拿出妈妈准备的丰盛便当。今天有她喜欢的可乐鸡翅和清炒荷兰豆。她刚打开盖子，就看见江辰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和她那个很相似的饭盒包。
晓晓愣了一下。
江辰察觉到她的目光，动作略微有些不自然。“我自己带的。”他解释道，耳根微红。
“哦。”晓晓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终于不是只吃干面包了。
两人各自吃饭，但气氛和之前几天又有些不同。江辰带的饭菜很简单，白米饭，煎蛋，炒青菜。他吃得慢，但很认真。
晓晓夹起一块鸡翅，犹豫了一下，伸过去，放进了江辰的饭盒里。“尝尝，我妈的拿手菜。”
江辰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那块油亮的鸡翅，然后抬眼看了看晓晓。晓晓假装低头吃饭，用余光偷瞄他。
他夹起鸡翅，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很好吃。”他咽下后，轻声说。
“对吧。”晓晓笑了，又给他夹了两块荷兰豆，“这个也好吃。”
这次江辰没有再道谢，只是默默吃掉。过了一会儿，他夹起自己饭盒里的煎蛋，分成两半，将看起来更完整的那一半，放进了晓晓的饭盒里。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没看她的眼睛。
晓晓看着那块边缘煎得金黄的鸡蛋，心里那簇小小的火苗，又旺了一些。她夹起来，咬了一口。“你煎的？”
“嗯。”江辰低头扒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挺好吃的。”晓晓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午后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晓晓和苏茜打了一会儿羽毛球，累了就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休息。苏茜用手扇着风，用胳膊肘碰碰晓晓，下巴朝篮球场方向扬了扬：“喏，你家那位在发光呢。”
晓晓看过去。江辰正在和陆扬他们打半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运动T恤，运球、突破、投篮，动作干脆利落。阳光照在他汗湿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上，确实有点好看。
“什么我家那位。”晓晓收回视线，脸上微热。
“还不承认？”苏茜揶揄，“现在全校估计有一半人都觉得你俩不对劲了。一起上下学，同吃一份午饭，江大学神还破天荒开始带便当，啧啧。”
晓晓心里咯噔一下。“很多人这么说吗？”
“你说呢？”苏茜凑近，“不过放心，有我在，暂时还没传得太离谱。但你们也稍微注意点啊，江辰可是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小心被老师约谈。”
晓晓抿了抿唇，看向篮球场。恰好江辰投进一个球，陆扬大笑着拍他的背，他脸上也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目光似乎朝她这边扫了一眼。
放学后，两人照例一起去画室。经过几天的“常规活动”，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约定。
走在安静的旧楼道里，晓晓忽然开口：“苏茜说，很多人注意到我们最近总在一起。”
走在前面的江辰脚步缓了一下。“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在意吗？”晓晓问。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推开画室的门，等晓晓进去后，才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
“你呢？”他反问，“你在意吗？”
晓晓被问住了。在意吗？她其实没细想过。之前是震惊和不知所措，这几天则是被一种新奇而隐秘的亲近感占据。别人的目光？她好像，下意识忽略了。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没怎么想。”
江辰走到画架旁，手指抚过画纸边缘。“我以前很在意。”他开口，声音平静，“在意别人的看法，在意是不是‘完美’，是不是符合期望。”他顿了顿，“但现在，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看向晓晓，目光清澈：“和你待在这里，画画，或者不画，只是说话，比那些都重要。”
晓晓的心跳倏然加快。他的话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力。
江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拿起一支铅笔。“今天想画点别的。”
“画什么？”晓晓在藤椅上坐下。
江辰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书柜前，从最上层拿下一个扁平的木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铅笔炭笔，而是一套用了一半的彩色铅笔，还有几支细小的画笔和几个挤瘪了的颜料管。
“水彩？”晓晓有些惊讶。
“嗯。”江辰拿出颜料和笔，又去角落接了小半壶水，“很久没用了。想试试。”
他铺开一张新的水彩纸，用铅笔快速勾勒。晓晓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他画的不是人物，而是窗外的一角，爬山虎的红砖墙，墙缝里长出的一小丛野花。
起完稿，他蘸取清水和颜料，开始上色，色彩在水迹中交融、扩散，变得朦胧而富有诗意。江辰的动作很稳，下笔却比画素描时更大胆随性。
晓晓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画笔下逐渐鲜活起来的色彩，忽然轻声说：“江辰，你以后，会一直画画吗？”
江辰的笔尖停在半空。他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落下，将一抹橙红点染在模拟夕阳的位置。
“不知道。”他说，“画画对我来说，是，必须做的事，就像呼吸。”他侧头看了晓晓一眼，又很快转回去，“但以后能不能一直画，不是我能决定的。”
晓晓想起陆扬提过的江辰的家庭压力，想起他那个远在MIT的哥哥。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江辰却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一边调和着颜色，一边低声说：“我爸希望我学物理或者计算机。像我哥一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画画在他看来，是不务正业。”
“那你”晓晓犹豫着。
“我会画。”江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很坚定，“一直画。就算以后不能把它当职业，我也会画。”他蘸取一点群青，点在天空的角落，“有些东西，停不下来的。”
就像喜欢你一样。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晓晓似乎从他的眼神和笔触里，读懂了这份未尽的言语。
水彩干得比较慢。江辰画完最后一笔，将画纸小心地放在窗台边晾干。
“送你。”江辰说，用纸巾擦着手上的颜料。
“送我？”晓晓看着那幅画，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为什么？”
“不为什么。”江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柔和，“就是画的时候，想着你会喜欢。”
他的直白再次让晓晓心跳失序。她接过那幅还有些潮湿的画，指尖小心地避开未干的色彩。“谢谢。我很喜欢。”
江辰笑了。这次不是嘴角微扬，而是真正露出了牙齿的、舒展的笑容，虽然很短暂，却明亮得晃眼。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
离开画室时，晓晓手里小心地捧着那幅水彩画。江辰锁好门，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
走到分岔路口，晓晓照例要说再见，江辰却叫住了她。
“晓晓。”
“嗯？”
江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个独立包装的、还带着体温的牛奶盒。
“晚上喝。”他简单地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画上，“好好吃饭。”
晓晓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感受到他残留的体温，心里那簇火苗，仿佛被轻轻吹了一口气，燃成了笃定的小火团。
“你也是。”她说，“明天见。”
“明天见。”
晓晓转身走上回家的路，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江辰一定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水彩画色彩明丽，牛奶盒温暖妥帖。
她想起他说的“有些东西，停不下来”。
她想，有些靠近，大概也是停不下来的。
就像此刻，她已经开始期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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