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
教室里的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变小。课间少了喧闹，多了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江辰的座位旁成了小型答疑中心。总有同学拿着习题过来问，他从不推拒，简洁讲解，点到即止。晓晓有时在旁边听着，看他垂眸看题时专注的侧脸，看他修长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思路图。
“打扰你们了吗？”一个女生问完题，不好意思地看晓晓。
“不会。”晓晓笑笑，低头继续背自己的古文。
午休时，两人在画室抓紧时间复习。江辰把画架挪到角落，空出的地方铺开两张折叠桌，面对面坐着。
“今天主攻数学。”江辰摊开他整理的专题笔记。
他用红笔圈出几个条件，一步步推导。晓晓跟着他的思路，偶尔提问。
“懂了？”江辰讲完，抬眼问。
“懂了。”晓晓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步骤，“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因为我知道你会卡在哪里。”江辰合上笔记，“休息五分钟，吃水果。”
他拿出洗好的葡萄，一颗颗摘下来放在小碗里推给她。晓晓吃着葡萄，忽然说：“江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教别人？”
“教谁？”
“比如当老师。”晓晓看着他，“你讲题的时候，特别有耐心。”
江辰顿了顿：“没想过。我爸希望我搞科研。”
“那你自己呢？”晓晓问，“除了画画，除了物理，你喜欢什么？”
江辰沉默地摘着葡萄，过了会儿才说：“不知道。从小就是学习，竞赛，拿第一。喜欢什么，好像没时间想。”
晓晓心里一紧。她想起江辰哥哥，想起那通电话里的疲惫。
“那等考完试，”她说，“我们好好想想。不着急，慢慢想。”
江辰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好。”
复习继续。下午是英语，晓晓的强项。她把自己整理的作文模板和高级词汇表分享给江辰。
“你字写得好看，”江辰看着她的笔记，“排版也清晰。”
“因为你画画的审美影响了我。”晓晓笑，“这叫近朱者赤。”
江辰也笑了，拿起笔开始抄重点。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周三晚自习前，陆扬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最新情报，”他压低声音，“老陈可能要找你们谈话。”
“陈老师？”晓晓心里一紧，“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陆扬朝江辰努努嘴，“这位现在可是学校的金字招牌。期末考在即，老陈怕他分心呗。”
江辰面色不变：“知道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陆扬拍拍他肩膀，“不过兄弟，说实话，你现在这状态，我看比竞赛前还稳。”
晚自习时，陈老师果然把两人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有点凉。陈老师示意他们坐下，先问了江辰的竞赛后续和保送进展，又问了晓晓的复习情况。
“都挺好的。”陈老师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期末考试很重要，尤其是对林晓晓来说，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晓晓握紧手：“我明白，老师。”
“江辰，”陈老师看着他，“你爸爸昨天给我打过电话。”
江辰身体微微一僵。
“他很关心你的期末成绩，也关心你。”陈老师顿了顿，“你的整体状态。我告诉他，你最近很稳定，和同学相处得也很好。”
江辰沉默片刻：“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陈老师摆摆手，“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我只说一句：把握好分寸，分清主次。等期末考完，一切都好说。”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很安静。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快到教室时，江辰忽然开口：“我爸给陈老师打电话，没告诉我。”
“他担心你。”晓晓轻声说。
“我知道。”江辰停下脚步，靠在走廊墙上，“只是觉得有点累。”
晓晓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心里涌起心疼：“今晚早点睡吧，别熬夜了。”
“不行，你数学还有几个难点没讲完。”
“我自己可以。”晓晓坚持，“你休息好更重要。”
江辰看着她，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楼梯间的阴影处。
这里没人，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微弱的绿光。
“晓晓，”江辰声音很低，“如果，我是说如果，期末考我没考好，或者你。”
“不会的。”晓晓打断他，“我们都准备了这么久，不会的。”
“万一呢？”江辰看着她，“我爸那边……”
“江辰。”晓晓反握住他的手，“三个月之约，是我们一起的约定。不管结果怎样，我们一起面对。你爸如果不同意，我们就再争取。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她语气坚定：“但前提是，我们不能先自己吓自己。”
江辰怔怔地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
“你什么时候，”他轻声说，“变得这么勇敢了？”
“因为你啊。”晓晓笑了，“你给了我勇气。”
江辰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晓晓心跳加速，但她没躲开。
“晓晓，”他声音很轻，“谢谢。”
“不客气。”晓晓也轻声回应，“我们回去吧，要打铃了。”
周四，秦雪在走廊叫住了晓晓。
“林晓晓，”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这个给你。”
晓晓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是数学和物理的易错题集，整理得很清晰，每道题都有详细的解析。
“这是……”
“我去年期末整理的，应该还有用。”秦雪语气平淡，“不用谢我，就当是为之前的事道歉。”
晓晓有些意外：“你真的不用……”
“要的。”秦雪打断她，“我之前确实有点嫉妒。觉得江辰那么优秀，凭什么选你。”她顿了顿，“但艺术节那天，我看到你的展位，还有你一个人忙前忙后的样子。突然觉得，你配得上他。”
晓晓握着文件夹，不知该说什么。
“好好复习吧。”秦雪摆摆手，“期末考加油。我等着看你证明自己。”
她转身走了。晓晓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教室，她把文件夹给江辰看。江辰翻了几页，点点头：“整理得不错，可以用。”
“她好像真的变了。”晓晓说。
“人都是会变的。”江辰合上文件夹，“但不管她变不变，我们做好自己就行。”
周五，倒计时牌变成了“1”。
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做了考前动员。结束后，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回家。
晓晓整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江辰走过来：“明天考试，今晚别熬夜。”
“你也是。”
“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
“要送。”江辰坚持，“不然我不放心。”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夏的燥热。
“紧张吗？”江辰问。
“有点。”晓晓老实说，“但更多的是准备好了的感觉。”
“我也是。”江辰侧头看她，“明天考完试，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秘密。”江辰卖关子，“等考完告诉你。”
到家楼下，晓晓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护身符合和上次那个一样，是她新做的。
“这个给你，”她递给江辰，“考试顺利。”
江辰接过，小心地放进书包内袋：“你也有吗？”
“嗯。”晓晓拿出另一个，“我们一起加油。”
两人相视一笑。
“那明天见。”江辰说。
“明天见。”晓晓挥挥手，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窗户时，她往下看。江辰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见她回头，他举起手挥了挥。
晓晓也挥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家，她把所有资料最后检查一遍，文具准备好，准考证放在书包最外层。
手机震动，江辰发来消息：“早点睡，别看书了。”
“你也是。”
“我睡了，晚安。”
“晚安。”
晓晓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窗外月色很好，她看着天花板，回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画室的秘密，清华的邀请，三个月的约定，还有江辰看她的眼神。
她摸摸锁骨间的画架项链，又摸摸手腕上的太阳手链。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是证明自己的时刻。
也是他们约定的，第一个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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