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培训机构在一栋老式写字楼四层。林晓晓第一天上课，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教室很宽敞，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画架和石膏像上。十几个学生陆续进来，大多比她大，有几个看起来像高中生。
老师姓周，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画家，扎着低马尾，说话温和但有条理。
“第一节课，我们不画石膏，也不画静物。”周老师说，“画自己心中‘未来的形状’。”
晓晓愣了愣，看向周围。其他学生有的已经开始构思，有的面露困惑。
她坐下来，拿起铅笔，看着空白的画纸。
未来的形状？
她想起海边江辰的眼睛，想起满墙的画，想起他说的“十年”。
铅笔落下，线条开始流动。
下课时是中午十二点。晓晓收拾好画具，背着画筒走出教室。电梯门打开，江辰站在里面。
“你怎么上来了？”晓晓走进去。
“来接你。”江辰接过她的画筒，“怎么样？”
“很有趣。”晓晓眼睛发亮，“老师让我们画‘未来的形状’。我画了……”
“先保密。”江辰按下电梯键，“让我猜猜。”
走出大楼，阳光正烈。江辰撑开伞，大半倾向晓晓这边。
“吃饭去？”他问。
“嗯。”晓晓点头，“下午还要去图书馆，预习高二的课。”
“我陪你。”
两人找了家安静的简餐店。点完餐，江辰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清华的宿舍环境，陈教授发我的。”
晓晓凑过去看。照片里是四人间，干净整洁，窗外能看到校园的绿树。
“很好啊。”她说。
“嗯。”江辰收起手机，“不过要八月底才报到。这之前”他顿了顿，“我想做点自己的事。”
“什么事？”
“画画。”江辰说，“系统地画。不是速写，不是水彩小品，是完整的系列创作。”
晓晓看着他：“主题呢？”
“还没想好。”江辰喝了口水，“但肯定和记忆有关。和时间有关。”
服务员上菜了。两人安静吃饭，偶尔交换碗里的菜。
“晓晓，”江辰忽然说，“如果我去清华，我们就要异地了。”
晓晓筷子顿了顿：“我知道。”
“你会……”江辰看着她，“会等我吗？”
“当然。”晓晓语气坚定，“而且我也要考去北京。不一定清华，但会是一个好学校。”
江辰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晓晓点头，“这是我现在的目标。所以”她笑了，“你要在清华好好等我。”
江辰握住她的手：“一定。”
吃完饭，他们去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书本。晓晓预习数学，江辰看大学物理导论。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偶尔有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压低的讨论声。
“这道题，”晓晓指着课本，“这个定理我总记混。”
江辰凑过来看：“这个和之前那个的区别在于条件。
他讲得很仔细，晓晓认真听着。讲完，她忽然说：“江辰，你以后真的可以考虑当老师。”
“是吗？”
“嗯。”晓晓托着下巴看他，“你讲题的时候，特别有耐心。而且”她笑了，“长得也好看，学生们肯定会喜欢。”
江辰耳根微红：“别闹。”
“我说真的。”晓晓认真起来，“当然，搞科研也很好。但我想说，不管选什么路，都要是你自己喜欢的。”
江辰沉默片刻：“我会好好想的。”
下午四点多，晓晓手机响了。是妈妈。
“晓晓，晚上江辰家里请吃饭，庆祝他保送。你下课了吗？”
“下课了，在图书馆。”
“那早点回来，换身衣服。六点到江辰家。”
挂了电话，晓晓看向江辰：“你家请吃饭？”
“嗯。”江辰点头，“我爸说的，叫上你爸妈一起。”
晓晓心里一紧：“正式见面？”
“算是。”江辰握住她的手，“别紧张，就是吃个饭。”
话虽如此，晓晓还是提前回了家。她换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简单化了淡妆。
“好看。”妈妈帮她整理裙摆，“大方得体就好，不用太刻意。”
六点整，两家人在江辰家碰面。晓晓爸妈带了水果和茶叶，江母热情地招呼他们进门。
江父今天看起来温和许多，和晓晓爸爸聊着工作，偶尔问几句晓晓的学习。气氛融洽得让晓晓有些恍惚。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剑拔弩张的谈判场。
饭桌上，江父举杯：“今天主要是庆祝江辰保送清华。这孩子能取得成绩，离不开老师同学的帮助，也离不开……”他顿了顿，“晓晓的支持。”
所有人都看向晓晓。她脸红了，低头吃饭。
“老江说得对。”晓晓爸爸接话，“两个孩子互相促进，是好事。我们做家长的，支持他们，也监督他们把握好分寸。”
“是这个理。”江父点头，“来，大家举杯。”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晓晓偷偷看江辰，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有温柔的笑意。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聊天，江辰带晓晓去了自己房间。
这是晓晓第一次进江辰的房间。很整洁，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书桌靠窗，上面除了台灯和文具，还摆着几个石膏像和几本画册。
“坐。”江辰指着床边的小沙发。
晓晓坐下，环顾四周。墙上没有画，只有一张世界地图和几张竞赛获奖证书。
“你的房间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她说。
“想象中是什么样？”
“满墙的画。”晓晓笑了，“像画室那样。”
江辰也笑了：“画室是秘密基地。这里是我爸会检查的地方。”
他从书架底层抽出一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的素描本，从小到大，按年份排列。
“这些是草稿，”江辰说，“正式的都在画室。但这些可能更有趣。”
晓晓翻开最早的一本。八岁的笔迹稚嫩，画的是两个小孩在玩滑梯。再往后，十岁，十二岁，十五岁。每一本里都有她。有时只是角落里的一个侧影，有时是整页的专注描绘。
翻到最新一本，是高中以后。画风成熟了许多，但主题依然是她。
“江辰，”晓晓轻声说，“你真的画了我十年。”
“不止。”江辰坐在她身边，“还会画更久。”
晓晓合上素描本，看向他：“今天老师让我们画‘未来的形状’。我画了一幅画。”
“是什么？”
“现在不能给你看。”晓晓说，“等我画完整个系列。但可以告诉你主题。”
“是什么？”
“生长。”晓晓看着他的眼睛，“种子破土，幼苗向阳，枝叶伸展，最后开花结果。我想画一个关于生长的系列，从微小到盛大。”
江辰怔怔地看着她。
“我想说，”晓晓继续说，“我们的未来，不是静止的形状，是不断生长的过程。会有风雨，会有阳光，但只要根扎得深，就能一直向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夏夜的虫鸣。
江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晓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耀眼。”
“是你让我变得耀眼。”晓晓握住他的手，“江辰，我们一起生长吧。你去清华学物理，我在北京学艺术。我们各自努力，然后在最高的地方相见。”
江辰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他点头，声音有点哑：“好。一言为定。”
客厅传来大人们的笑声。时间不早了。
“该回去了。”晓晓站起身。
“我送你下楼。”
两家人在门口道别。江父对晓晓说：“画画课好好上，有需要就跟叔叔说。”
“谢谢叔叔。”
江辰送他们到楼下。夜色已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还是老时间接你？”江辰问。
“嗯。”晓晓点头，“不过你不用每天来……”
“我想来。”江辰打断她，“暑假还有一个月，我想多见见你。”
晓晓笑了：“好。”
回到车上，晓晓妈妈轻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晓晓看向窗外，江辰还站在路灯下，朝车子挥手，“特别好。”
车子驶远。晓晓打开手机，给江辰发消息：“到家告诉我。”
很快回复：“好。做个好梦。”
晓晓收起手机，靠着车窗。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异地，学业，各自的前途，还有未知的挑战。
但此刻，她心里很踏实。
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和她一起生长。
就像她画里的种子，终将破土而出，向阳而生。
而他们约好了，要在最高的地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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