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课的第三周，林晓晓的画已经开始有模有样。
“线条稳多了。”周老师站在她身后，看着画板上半完成的静物素描，“不过暗部处理还可以再大胆些。”
“好。”晓晓换了一支更软的铅笔。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晓晓旁边坐着一个叫沈薇的女生，高三刚毕业，考上了央美。两人经常一起讨论技法。
“你男朋友又来接你了。”沈薇用胳膊肘碰碰晓晓，看向窗外。
晓晓抬头。走廊窗户边，江辰靠墙站着，低头看手机。他今天穿了浅灰色T恤，头发被空调风吹得微乱。
“他每天都来。”沈薇笑，“感情真好。”
晓晓脸微红，加快手上速度。十二点整，她收拾好画具，走出教室。
“今天这么早？”江辰接过她的画筒。
“想快点画完。”晓晓说，“下午要去看画展，你记得吧？”
“记得。”江辰牵起她的手，“票已经买好了。”
午饭他们去了常去的简餐店。坐下后，江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晓晓。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晓晓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画展门票不只是今天，下午那场，还有接下来三周的，都是北京来的巡回展。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江辰喝了口水，“你不是说想多看些好作品吗？这些展都不错，我有时间就陪你去，没时间你就和沈薇去。”
晓晓看着门票，心里暖暖的：“谢谢。”
“不用谢。”江辰顿了顿，“不过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
“保送材料出了点问题。”江辰语气平静，“清华那边要求补交一份高中三年的综合评估报告，需要班主任和校长签字。陈老师最近出差，可能要拖一周。”
晓晓放下叉子：“会影响保送吗？”
“不会，就是流程。”江辰说，“但补材料期间，不能出任何差错。所以我爸……”
他停下，晓晓已经懂了。
“你爸又紧张了？”
“嗯。”江辰扯了扯嘴角，“昨晚跟我谈了半小时，核心思想是：最后关头，不能松懈。”
晓晓握住他的手：“那就再忍一周。等材料交上去，就稳了。”
“我知道。”江辰反握住她的手，“就是觉得有点累。”
这是江辰第一次直接说累。晓晓心里一紧：“江辰，如果你需要休息……”
“不需要。”江辰打断她，笑了笑，“跟你在一起就是休息。”
下午的画展在艺术中心。人不多，展厅宽敞安静。两人并肩走着，看墙上挂着的油画和水彩。
“这幅，”江辰在一幅风景画前停下，“光影处理很像你昨天画的那张。”
晓晓仔细看：“真的。但它的色彩层次更丰富。”
“你可以试试。”江辰说，“下周的课不是学色彩理论吗？”
“嗯。”晓晓拿出手机拍照记录，“我想画个系列，关于夏天的不同时刻。早晨，正午，傍晚，深夜。”
“我可以当模特。”江辰半开玩笑。
晓晓看了他一眼：“你太好看，会抢了风景的风头。”
江辰笑了，耳朵微红。
逛到展厅角落，有一组关于“距离”的摄影作品。黑白照片，拍的都是分隔两地的人车站的告别，电话亭里的通话，窗外的远山。
晓晓在一张照片前站了很久。照片里，一个女孩在邮局寄信，背影单薄。
“想什么？”江辰轻声问。
“想……”晓晓顿了顿，“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你去北京，我在这里，靠电话和短信联系。”
江辰沉默片刻：“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每周回来。”江辰说，“高铁两个半小时。周五晚上回，周日晚上走。”
晓晓愣住：“那多累啊，而且车费……”
“我算过了。”江辰语气认真，“奖学金加兼职，够车费。累一点没关系，我想见你。”
晓晓鼻子一酸：“江辰，你不用的。”
“我想。”江辰看着她，“晓晓，异地恋很难，我知道。但我会用所有能用的方式，让距离不那么难熬。”
展厅里光线昏暗，只有画作上方的射灯投下温暖的光。江辰的眼睛在光影里，清澈而坚定。
晓晓深吸一口气：“那我也会努力。努力考去北京，努力让我们的距离越来越短。”
江辰笑了，很轻地抱了抱她：“一言为定。”
离开艺术中心时，已经下午四点。两人在附近的公园散步，找了张长椅坐下。
“其实，”江辰忽然说，“我最近在画一个系列。”
“什么系列？”
“关于‘家’。”江辰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都是素描，画的是同一个房间的不同角度：书桌，窗户，床，书架。
“这是你的房间？”
“嗯。”江辰放大一张，“我想在去北京之前，把关于这里的一切都画下来。然后带去。”
晓晓一张张翻看。画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被认真记录。
“为什么要画这些？”
“因为会想家。”江辰看着屏幕，“也会想你。画下来，想的时候可以看。”
晓晓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温暖，不舍，还有骄傲。她的江辰，总是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表达最深的感情。
“江辰，”她轻声说，“我也有个系列想画。”
“什么？”
“关于你。”晓晓看着他，“不是肖像，是你在我眼里的样子。你看书的样子，骑车的样子，讲题的样子，还有想我的样子。”
江辰怔住，耳朵慢慢红透。
“可以吗？”晓晓问。
“当然。”江辰声音有点哑，“你想画什么都可以。”
夕阳西下，两人起身回家。公交车上，晓晓靠着江辰的肩膀，闭眼休息。江辰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是给陈老师的邮件草稿，关于补交材料的事。
晓晓睁开眼看了一眼：“现在就要写吗？”
“早点弄完安心。”江辰说，“你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晓晓没睡，而是拿出速写本，开始画身边的江辰。侧脸线条，微蹙的眉，专注的眼神。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捕捉这一刻的他。
画完，她在旁边写：“他总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我也要更努力才行。”
晚上八点，晓晓收到江辰的消息：“材料清单整理好了，明天去找校长签字。”
“顺利吗？”她回复。
“应该没问题。”江辰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书桌的夜景，台灯亮着，旁边摊开一堆文件，“就是得多跑几趟。”
“辛苦啦。”晓晓想了想，又发，“等你忙完这阵，我给你做顿饭。”
“你会做饭？”
“学啊。”晓晓发了个得意的表情，“总不能一直吃你做的。”
江辰发来一个笑脸：“那我等着。”
放下手机，晓晓打开画画课作业。这周的课题是“光影与情绪”，她决定画江辰，不是具体的人像，而是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觉。
她调好颜料，画笔蘸取温暖的橘黄色。画布上，光渐渐有了形状。
画到一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薇。
“晓晓，下周的写生课去郊外，你去吗？”
“去。”晓晓回复，“需要准备什么？”
“画具就行，午餐统一订。”沈薇顿了顿，“不过去两天一夜，住农家乐。你男朋友同意吗？”
晓晓愣住。两天一夜？她还没和江辰分开过这么久。
“我问问他。”她回复。
犹豫了几分钟，晓晓还是拨通了江辰的电话。
“喂？”江辰很快接起，背景音是翻页声。
“在忙吗？”
“不忙，你说。”
晓晓把写生课的事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去吧。”江辰说，“机会难得。”
“可是两天呢。”
“两天而已。”江辰声音温和，“正好我这两天也要跑学校办手续，没时间陪你。你去画画，挺好。”
“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江辰顿了顿，“就是会想你。”
晓晓心里一软：“我也会想你。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好。”江辰笑了，“那你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嗯。你也别熬太晚。”
挂了电话，晓晓看着未完成的画。光晕在画布上蔓延，温暖而坚定。
她知道，成长意味着要学会独处，要给彼此空间。江辰在学，她也在学。
但不管距离多远，他们看向的，始终是同一个方向。
窗外夜色渐深。晓晓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给江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明天见。”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晚安。梦里见。”
晓晓笑了，关上台灯。
黑暗中，手腕上的太阳手链微微发亮。
就像他们的未来，虽然还看不清楚，但已经有了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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