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日,她做了充分的准备。让陈管事整理了侯府所有能查到的与隆生皇商的往来记录;让阿铁继续打听吴姓匠人的下落;自己则反复推演谈判时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预设对策。
隆生皇商的总号在城东最繁华的朱雀大街,门面气派,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挂着鎏金牌匾。门前车水马龙,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
马车在隆生门前停下。沈知意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迎上来,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
“可是武安侯府的少夫人?在下隆生掌柜,姓钱,恭候多时了。”
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沈知意微微颔首:“钱掌柜,叨扰了。”
“哪里哪里,少夫人里面请。”钱掌柜侧身引路,目光在阿铁身上停留一瞬,“这位是……”
“府里护卫。”沈知意淡淡道。
钱掌柜没再多问,引着两人进了隆生。
一楼是宽阔的厅堂,陈列着各色绸缎、茶叶、瓷器,琳琅满目。几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见掌柜亲自引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钱掌柜没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二楼。二楼是雅间,专供贵客洽谈生意。他将沈知意引到最里面一间,推开雕花木门:
“少夫人请,东家已在里面等候。”
沈知意脚步微顿。
东家亲自出面?
以隆生皇商的规模,日常事务都由掌柜打理,东家很少亲自见客。更何况是对一个来“还债”的落魄侯府女眷。
这不合常理。
但她面上不露声色,抬步走了进去。
雅间布置得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铺着锦绣坐垫;多宝格里摆着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的铜兽香炉吐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气味。
窗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看窗外的街景。他穿着石青色锦缎长袍,外罩玄色貂裘,身形挺拔,头发用玉冠束起。
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身。
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商人的精明,但气质却有种读书人的儒雅。他看向沈知意,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少夫人,这位是我们隆生的东家,陆文渊陆先生。”钱掌柜介绍。
陆文渊。
沈知意听过这个名字。隆生皇商的实际掌控者,据说祖上曾出过进士,后来改行经商,三代积累,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皇商。他本人不仅生意做得大,还喜欢结交文人雅士,在士林中名声不错。
“陆先生。”沈知意屈膝一礼。
陆文渊抬手虚扶:“少夫人不必多礼,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钱掌柜亲自斟茶,然后退到一旁侍立。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中荡漾,清香扑鼻。沈知意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捧在手中暖手。
“听闻少夫人今日是为侯府欠款而来?”陆文渊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却直奔主题。
沈知意点头:“是。侯府欠隆生两千两银子,下月初五到期。今日前来,是想与陆先生商议,能否宽限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