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

陆文渊笑了笑：“少夫人，隆生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慈善堂。借款契约白纸黑字，到期还款，天经地义。宽限……总得有个理由。”

“侯府如今的情况，陆先生想必清楚。”沈知意直视他的眼睛，“老侯爷新丧，府中男丁重伤，实在无力一次性偿还两千两。若能宽限半年，侯府必连本带利，一并还清。”

陆文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少夫人，不是陆某不近人情。只是这借款契约上有老侯爷的私印，按理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小侯爷虽然重伤，但侯府尚有田产铺面，变卖一些，两千两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陆某所知，侯府欠的可不止隆生一家。若是隆生开了先例，其他债主纷纷效仿，侯府又该如何应对？”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点出了侯府的困境。

沈知意心中冷笑——果然，对方根本没打算“商议”，只是走个过场，逼侯府变卖祖产。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陆先生说得在理。不过，侯府的田产铺面大多在北疆和京郊，如今北疆战乱，京郊的产业也因侯府之事受到影响，一时半刻难以变现。”

她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推到陆文渊面前：“这是侯府目前能调动的资产清单，请陆先生过目。”

陆文渊接过，扫了一眼。

清单上列着西市三间铺子、京郊一处小田庄、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总价值加起来，不过七八百两。

“少夫人，”陆文渊放下清单，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了几分压迫，“这些……恐怕不够吧？”

“是不够。”沈知意坦然承认，“所以，我想跟陆先生谈一笔生意。”

“生意？”陆文渊挑眉。

“隆生是皇商，主要经营绸缎茶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沈知意缓缓道，“但据我所知，隆生在北疆的生意一直不太顺利，可是？”

陆文渊眼神微动。

北疆地处边陲，民风彪悍，商贸环境复杂。隆生虽然势力大，但在北疆的生意始终打不开局面，这是陆文渊的一块心病。

“少夫人想说什么？”

“武安侯府世代镇守北疆，老侯爷在北疆经营多年，军中、民间都有深厚的人脉。”沈知意看着陆文渊，“如果侯府愿意为隆生牵线搭桥，帮助隆生打开北疆市场，那么这两千两债务……可否转为合作的本金？”

话音落下，雅间里一片寂静。

钱掌柜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意——这女子疯了？用虚无缥缈的“人脉”来抵两千两现银？

陆文渊却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

“少夫人，很敢想。”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但你怎么证明，侯府在北疆的影响力还在？老侯爷已故，谢小将军失踪，小侯爷重伤，侯府在北疆……还剩什么？”

“还剩一个名字。”沈知意一字一句，“武安侯府四个字，在北疆就是招牌。百姓信它，军士敬它，商人……也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