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圣樱中学的林荫道上。
林疏桐踩着露水走进教学楼时,怀里还抱着一沓物理竞赛的模拟试卷。指尖划过纸页,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的纹路,就像那些藏在文件袋里的证据,每一条都刻着林家的过往。
她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赵家那三家工厂关停之后,股价跌得厉害,沈明远那边也被检察院带走问话了。”
“这事儿闹得不小,不过我总觉得,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手。”
林疏桐的脚步顿了顿,推门而入的动作轻了些。办公室里的老师见她进来,纷纷停下话头,笑着打了声招呼。她颔首回应,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将试卷摊开。
窗外,高一的学弟正领着集训队的成员们晨读,朗朗的读书声伴着风声传来,朝气蓬勃。林疏桐的目光落在试卷上的一道传感器原理题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夜。
傅时砚递来温水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那一点微凉的触感,竟比文件袋里的证据更让她心头微动。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迷雾里透出的一点光,却又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疏离。
“林助教。”
一声轻唤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林疏桐抬眸,看见那个高一学弟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错题集,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
“这是我整理的集训期间的错题,还有几个没弄明白的知识点,想请教您。”
林疏桐接过错题集,指尖拂过扉页上工整的字迹,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坐吧,我们慢慢看。”
她拿起笔,指着其中一道力学题,耐心地讲解起来。学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道温和的轮廓。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又开始低声交谈,只是这一次,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林疏桐身上。
“林助教真是厉害,才来没多久,就把集训队带得这么好。”
“听说她以前也是圣樱的学生,还是物理竞赛的金奖得主呢。”
“不过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清冷劲儿,好像藏着很多故事。”
这些话轻飘飘地落在林疏桐的耳里,她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专注地给学弟讲解题目。只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故事?她的故事,早就被赵沈两家的算计,写成了一本满是血泪的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西洲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林疏桐的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林疏桐讲解题目的声音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顾西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林疏桐已经低下头,继续给学弟讲解题目,侧脸的线条清冷而决绝。
他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见状,纷纷识趣地闭上了嘴。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读书声。
阳光渐渐升高,落在顾西洲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看着林疏桐认真的侧脸,眼底的悔意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年少时,也是这样一个晨光熹微的日子,他和林疏桐坐在香樟树下,讨论着物理题。那时的她,眼底还带着笑意,不像现在这般,浑身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江逾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醒:“顾总,我们还有个会要开。”
顾西洲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江逾白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办公室门口。他深深地看了林疏桐一眼,终究是没能说出一个字,转身跟着江逾白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疏桐握着笔的手,终于缓缓松开。她抬眸看向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学弟察觉到她的异样,有些担忧地问:“林助教,您没事吧?”
“没事。”林疏桐摇了摇头,眼底的疏离散去些许,她指着错题集上的一道题,“我们继续看这道题,这里的受力分析,你可以换个思路。”
学弟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
林疏桐的目光却再次飘向窗外。
她知道,顾西洲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沈明远被查,赵家股价暴跌,这些事情的发生,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经激起了层层涟漪。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也注定会因为这些涟漪,渐渐浮出水面。
晨露渐渐蒸发,阳光越来越烈。
林疏桐看着窗外的香樟树,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
预选赛的脚步越来越近,而那些蛰伏的暗潮,也正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