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敛了敛神，踩着一地腐朽的木屑走进柜子后的暗门，思绪却已经翻涌开来。这座格尔木疗养院，明面上是三层楼，底下还掖着个见不得光的负一层。
一楼的大堂空旷得很，除了积灰的桌椅，断然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二楼那扇被水泥封死的门后，多半就是“它”当年关押、研究那些异化怪物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让人脊背发凉。
三楼更是一目了然，没什么值得耗费心神的。
唯有那负一层，该是陈文锦他们当年藏身、活动最频繁的地界。只是以她滴水不漏的性子，就算曾留下过什么蛛丝马迹，怕也早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断断不会给“它”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思来想去，他忽然觉得有些泄气——这么算下来，自己在这座死寂的疗养院里，怕是根本捞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或是能指向真相的线索。
更何况，他连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都想不明白，来这座死气沉沉的废楼，到底能图个什么？
想来想去，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进来转上一圈罢了。
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下回再闯这种地方，说什么也得挑个大白天——夜里这鬼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别说找线索了，连周遭的景致都瞧不清；换作白天，虽说满目疮痍，就凭这股子荒废的劲儿，拍出来的照片指不定还挺有味道。
毕竟是当过摄影师的人，这点看景的癖好，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想改都难。
不过这癖好也算不上什么毛病，对他的日子没半点影响，他犯不着费那力气去扳。
真要改，还得磨上一阵子，他最嫌的就是麻烦。
暗门里头比外头还要黑上数倍，一丁点光亮都透不进来，浓稠的黑暗裹着人，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沉滞的意味。
四下里的黑像泼洒的墨汁，将一切都吞了进去，脚下的楼梯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滞涩。明明是重走旧路，可当脚掌再次触碰到冰冷台阶的刹那，那股猛地攫住心脏的悸动感，绝非平白无故冒出来的——这地方，一定藏着他没勘破的东西。
他走了太久，久到完全没了时间的概念，只顾着踩着永无止境般的台阶往下挪，终于在一阵失重般的恍惚里，踩到了负一层的实地。
那口纯黑色的古棺静静立在原地，和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可此刻在他眼里，这东西就跟角落里的灰尘一样，半点分量都没有。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随意扫了眼那口棺材，便转身朝着地下室的尽头走去，直到一扇布满蛛网的小铁门挡住了去路。
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又往里走了几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门后的第一个房间。
循着旧时的记忆，他一步不差地走到写字台跟前。手机屏幕的微光堪堪划破黑暗，落在那个嵌着黄皮大信封的抽屉上，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头五味杂陈。
嘴里还萦绕着奶酥的甜腻余味，他抬手撑在旁边斑驳的椅背上，将手机往桌上一搁，目光在黑暗中锁定那抽屉，沉默片刻后，伸手缓缓拉开。
看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信封，他眉头微蹙，却又极快地舒展开，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了然的事。
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烟瘾倏地涌上来，这才惊觉烟和打火机都没带在身上。他低低啧了一声，说不清是可惜没烟抽，还是可惜这一趟的徒劳。
他伸手抽出那个黄皮信封，拆开封口，拿出里面的笔记本。本子里的字字句句，他早就烂熟于心，连翻都懒得翻——翻了又能如何？
九成的线索都刻在他的脑子里，论起知道的内情，他或许比吴三省还要多得多。没必要再翻开这本子，给自己徒增无谓的烦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