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车队碾过一望无际的苍茫戈壁。
干燥的风卷着砂砾拍打车窗,车与车之间隔得极远,生怕被前车扬起的漫天黄尘吞没。
吴邪坐在车厢里,目光落向窗外。
他又一次踏上了这条路。但这一回,既不是阴差阳错踏上贼船,也不是年少莽撞的意气用事——是他自己要来的。
旁人眼里,怕还是觉得他又犯了浑,一头栽进了这趟浑水。
阿宁昨晚便把装备悉数交给他,出发前絮絮叨叨说着计划。
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任由思绪飘得老远。
公路两侧尽是雅丹地貌,荒无人烟的土丘连绵不绝,仿佛一直铺到天地的尽头。
起初他还饶有兴致地盯着窗外,可看久了,只觉得满眼的荒芜几乎要把人的眼睛灼痛,便懒懒地收回了目光。
一路无话,直到车队抵达名为兰错的小村,他始终沉默着。
长途跋涉的颠簸,让他高速运转的脑子和疲惫的身体,都快要撑不住了。
营地的喧嚣闹腾了一阵,便渐渐沉寂下去。
夜色如墨,星子悬在天幕上,像是摇摇欲坠的碎钻。
吴邪眯着眼打量着,竟对这些悬而不落的星辰生出几分莫名的好奇。
万籁俱寂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听出是谁后,他轻轻闭上了眼。
下一秒,那人便走到他面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缓缓睁眼,眨去眼底的倦意,看清来人是扎西。
扎西望着他平静的神色,先是愣了愣,随即压低声音:“别出声,跟我来,我祖母要见你。”
吴邪没应声,默默跟着扎西走向定主卓玛的帐篷。
快到门口时,他余光一扫,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闷油瓶也在。
踏入篝火圈,不等扎西示意,他便径直走到闷油瓶身边坐下,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轻轻靠在了对方身上,静等着对面的老人开口。
扎西朝营地的方向瞥了一眼,用藏语和定主卓玛低声说了几句。
老太太点了点头,随即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开口,“我这里有一封口信,给你们两个。带话的人叫陈文锦,我想,你们一定认识她。”
“她在哪?”吴邪猛地抬头,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额前的碎发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定主卓玛被他突兀的发问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我只传口信,其余一概不知。此地人多耳杂,不该问的别问。”
她话音刚落,便要接着说口信的内容。
吴邪却没听,等她把话说完,才忽然开口,吐出一句字正腔圆的藏语:“但愿你没有骗我。”
其实他的藏语学得并不好,日常用语都听得磕磕绊绊,唯独这句话,是他特意找人学了,反复练了无数遍的。
定主卓玛听到这句藏语,脸色骤然僵住。
吴邪没理会她的反应,起身便要拉着闷油瓶离开。
就在这时,定主卓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让我告诉你们——‘它’就在你们中间,千万小心。”
话音落,吴邪拽着闷油瓶的手腕,转身就走。
闷油瓶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神色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两人走到营地外的一块巨石旁,吴邪才松开手,靠着石头滑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手忙脚乱地掏打火机,摸了两三下才摸到。
火苗“噌”地窜起,明明灭灭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神色。
“想问什么,就问吧。”他吸了一口烟,声音被烟雾裹得发沉。
“你是谁?”闷油瓶的声音依旧平淡,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听到这话,吴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胀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扯了扯嘴角,把问题抛了回去:“我是谁,难道你不知道吗?”
两人沉默了许久,闷油瓶才缓缓开口:“吴邪,你不该来的。你三叔已经为你挡了很多事,这潭水太深,你蹚不起。”
吴邪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说实话,我也不想来。”烟雾从他唇齿间溢出,缓缓向上飘逝,他的声音忽然沙哑得厉害,“可惜……我回不去了。我也必须来。”
这话听得没头没尾,像是说给闷油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肯把真相告诉我。”他抬手,指尖摩挲着烟卷上的纹路,火星明明灭灭,“可我心里清楚,总有一天,那些真相不会再是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的故事,而是会硬生生砸在我面前,逼我去承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那些所谓的真相。可现在……我退出,是不是已经太迟了?”
“小哥,我有时候真的挺后悔的。”他说着,忽然侧过头,将额头抵在了闷油瓶的肩膀上,像是在借力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说,如果我没有执意去追那些真相,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闷油瓶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他静静站着,任由吴邪将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过了许久,吴邪才缓缓直起身,将指间的烟蒂摁灭在石头上,随手丢开。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有时间了,我再和你细说。”
PS:我写着写着这么有些怀疑我定的CP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