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卷棘的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这对他来说本是家常便饭——毕竟他的术式全靠喉咙撑着。每次出完任务醒过来,他都得哑个半天,连想开口说句完整的话都费劲。但今天的疼不太一样。
不只是喉咙在抗议。
课上到一半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四肢沉得像灌了铅,胃里翻江倒海,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像是有个电钻在里头打洞。他太久没生过像样的病了,一开始甚至没把这些症状当回事,只当是昨天任务太累了。直到五条悟开始滔滔不绝,那聒噪的声音瞬间把他的头痛放大了十倍。
“……所以说结界的重要性就在这里!”
五条悟的声音忽远忽近,狗卷棘晃了晃脑袋,才勉强把飘远的思绪拽回来。他压根没听进去那家伙刚才扯了什么奇闻轶事。
真希翻了个白眼,眉头拧成结:“这跟反转术式有半毛钱关系?”
优太和熊猫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五条悟。
“唔……他好像提到了家治老师?”熊猫挠挠头,尝试给老师圆场。
五条悟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你们管那么多干嘛!难道我的精彩故事你们不爱听吗——”
“不爱。”
“拉倒吧。”
“……不是特别想听。”
最后那句肯定是优太说的,狗卷棘已经分不清前两句是谁的声音了。他的头越来越疼,耳边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得失真。
有人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是优太,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狗卷,你觉得呢?”
狗卷棘当然答不上来。他刚才全程神游天外,连五条悟讲了啥都不知道。
他只能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够中立,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应该能蒙混过关。可刚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别拉狗卷下水啊,”熊猫赶紧打圆场,“他就算有想法也说不出来啊!”
狗卷棘心里涩了一下,却绝不会承认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知道熊猫不是故意的,可他真的有好多话想说——想说五条悟今天的课又跑题十万八千里,想说真希昨天的训练动作有点变形,想说优太上次藏起来的柠檬糖比平时的酸……但他不能。他的话语就是武器,稍有不慎就会失控,搞不好能把整个学校都掀翻。
有时候他真恨透了这个术式。
大概当咒术师的都没几个真心喜欢自己的术式吧。就连五条悟那家伙,狗卷棘都不止一次撞见他躲在办公室里,吞了止痛药后瘫在沙发上揉太阳穴。可再怎么讨厌,术式都是他们的命,只能硬着头皮练。
五条悟终于肯打住话头,回到正题上。狗卷棘依旧听得昏昏沉沉,能抓进脑子里的内容连一半都不到。头痛和恶心感反复拉锯,他连睁眼都觉得费劲,只想立刻爬回宿舍倒头大睡。但他还是硬撑着——反正课马上就要结束了。
“今天提前几分钟下课啊,”五条悟突然拍了拍手,语气轻快,“这样你们就能趁下周交流会前,抓紧时间再练几把!”
狗卷棘刚松下去的肩膀瞬间垮了。
他现在连走路都得扶着墙,还练个屁啊。
可他没法拒绝。下周的交流会关系到整个一年级的面子,大家都在拼尽全力训练,他总不能拖后腿。只能咬咬牙扛着了。
希望别死得太难看。
——
这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天大的错误。
真希的招式比平时狠了不止一点,招招都往要害招呼。狗卷棘握着太刀的手直打滑,眼前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还手了。
他只能拼命喘气,把所有力气都用来躲闪。打不过总躲得过吧?可他的腿像是不听使唤了,刚躲开一击,就被自己的左脚绊倒,差点摔在体育馆的地板上。
“狗卷,集中精神!”真希的声音带着怒意,长柄武器直挺挺朝他腰侧刺来。
狗卷棘踉跄着后退,堪堪避开了枪尖,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我在集中啊!
他在心里嘶吼,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说。他太清楚自己的情况了,只要一开口,术式就会不受控制地发动,到时候别说训练了,搞不好得把真希冻成冰雕。
他只能继续跌跌撞撞地躲闪,努力忽略眼前模糊的重影。
体育馆的另一侧,优太和熊猫正在对练。听声音优太好像占了上风——这倒不意外,毕竟是特级咒术师。优太总觉得自己剑术不行,可在狗卷棘看来,他挥剑的动作比谁都利落。
狗卷棘握着太刀,手感生疏得要命。他习惯了用语言当武器,而不是这冷冰冰的铁片。还是说话好,至少不用费这么大劲挥舞,还不会砸到自己的脚。
五条悟在体育馆里来回踱步,眼神扫过两场对练,像是在看哪组先撑不住认输。看这架势,真希和优太应该是稳赢的那方。
不是他和熊猫不够强,狗卷棘好歹也是二级咒术师啊!只是优太的剑术太无解,而他现在状态差到离谱。
以前训练时他也赢过真希几次,但真希是纯靠体术吃饭的,没有咒力也没有术式,格斗技巧比谁都扎实。他和熊猫赢真希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就优太能跟她打得有来有回。
真希的长柄武器突然横扫过来,狗卷棘反应慢了半拍,被枪杆狠狠砸在肩上。他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摔在地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肯定要青一片了。手里的太刀也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剧烈的撞击让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他捂着嘴咳嗽起来,越咳越凶,最后干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喉咙里的刺痛已经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再这么咳下去,他迟早得把早上吃的柠檬糖都吐出来。
他死死按着胸口,指尖都泛白了。真希、优太和熊猫都扔下了武器,慌慌张张地朝他跑过来。五条悟甚至直接用了咒术瞬移,眨眼间就蹲在了他身边。
五条悟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背上顺气,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胸口,对着跑过来的三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靠太近。
狗卷棘喘得更厉害了,空气像是变成了浓稠的胶水,吸进肺里都带着刺。他死死抓住五条悟的手腕,那只手很暖,是唯一能让他稍微稳住心神的东西。
他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了!
肺像是要炸开,喉咙里的剧痛和胸口的憋闷感交织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狗卷,别慌。”五条悟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耐心,“慢慢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
狗卷棘想点头,却连动一下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他只能更用力地抓着五条悟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真的快撑不住了。
五条悟不知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真希和胖达就先一步起身离开了房间,又过了几秒,悠仁也跟着走了出去。
狗卷棘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清。视线更是模糊一片,周遭的一切都像蒙着层毛玻璃,混沌得让他没法思考。
缺氧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视野里开始不断冒起黑色的光斑,忽明忽暗。
有人在拍他的后背,力道很轻。是五条悟。
“跟着我呼吸,小子。”五条悟握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示范着平稳的一呼一吸——那是狗卷棘现在根本做不到的事。
狗卷棘拼命忍着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的剧痛,努力模仿着老师的节奏吸气吐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感,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住,必须冷静下来。
终于,咳嗽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像破风箱似的呼哧作响。
五条悟的手掌轻轻贴在他额头上,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对,就是这样,接着保持呼吸。”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太多,“你体温有点高啊……”
意识一点点回笼,狗卷棘的脸“唰”地红透了——比刚才因为缺氧憋红的还要厉害。刚才那几分钟的失控场面在脑子里循环播放,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这不是耽误五条老师的时间吗?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臂就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
“悠着点啊,小子。”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笑意,“别担心,有我在。”
明明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让狗卷棘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连带着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可刚要闭眼,就被五条悟轻轻晃了晃。
“别睡别睡,硝子马上就到了。”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脸,“能指给我看看哪里疼吗?等下好跟硝子说清楚情况。”
狗卷棘还是第一次听见五条悟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
有点……不讨厌。
原来真的有人会真心实意地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说不惊讶是假的,毕竟五条悟平时看起来总没个正形,可仔细想想,好像又没那么意外。
狗卷棘比谁都清楚,五条悟对自己在意的人有多上心。他会抽时间给他们加练,会一对一地辅导术式,任务结束后还会带着大家去吃大餐。那些别的老师想都不会想的事,五条悟却做得理所当然。
只是……看着五条悟这么正经负责的样子,还是有点怪怪的。
狗卷棘抬起手,指尖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头,又移到喉咙、胳膊、腿,最后按在了肚子上——说白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浑身都疼?”五条悟挑眉。
“头疼?”
狗卷棘点头。
“嗓子疼?”
再点头。
“胳膊腿也疼?”
继续点头。
“肚子呢?”
还是点头。
“眼睛疼吗?”
狗卷棘摇了摇头。
五条悟了然地点点头:“还好,不是偏头痛。大概率是流感吧。”
流感?
狗卷棘心里咯噔一下。那岂不是会传染?
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五条悟现在正碰着他。是没有开启无下限术式的、实打实的触碰!万一把老师传染了怎么办?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别瞎想,硝子出马肯定药到病除。”五条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活蹦乱跳,刚好赶上交流会。”
狗卷棘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干脆顺着力道靠在了五条悟怀里。实在是没力气坐直了,而五条悟也没推开他,反而轻笑了一声。
“早知道你这么难受,就该早点来找我啊。”五条悟的语气带着点懊恼,“让你硬扛到现在,还得听真希那丫头念叨,真是委屈你了。”
狗卷棘的心猛地一揪。他也想早点说啊。
想说……谢谢。
五条悟叹了口气:“算了,过去的就不提了。下次要是再难受,直接来拽我袖子就行,实在不行写个字条也行,别自己硬撑着,听见没?”
狗卷棘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他不用再一个人忍着难受,把话都咽回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