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覆在额头,温热的触感把悠太从昏沉的睡梦里拽了出来。
他看不清是谁在俯身看他,只觉得那只手的温度暖得反常,和自己烧得发懵的脑袋形成了诡异的呼应。悠太费力地掀开眼皮,窗外漏进来的微光像针一样扎进太阳穴,疼得他又猛地闭紧了眼。
“你烧得厉害……”
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可烧糊涂的脑子根本转不动,死活想不起来是谁。悠太咬着牙,又一次慢慢睁开眼,勉强瞥见上方那个人的轮廓——苍白的脸,一头乱糟糟的白发,中间还蒙着块黑布挡住了眼睛。
视线模糊得像蒙了层雾,他根本辨不清对方的五官。
那人又开口了,语气放得很轻:“悠太,你状态很糟。”
可不是嘛。
悠太在心里应了一句,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撕裂了他的喉咙,火烧火燎的疼顺着气管爬上来,疼得他闷哼出声。上方的人好像皱了皱眉。
他到底是谁?悠太努力在混沌的记忆里翻找,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是认识的人吧?希望等他烧退了能醒过来,好当面谢谢人家。
高烧顺着骨头缝往外冒寒意,悠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只温热的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还好我来看看你,”那人说,“不然指不定烧到什么时候去。”
果然是认识自己的人。是爸爸吗?不对,爸爸他……
一根细长的东西突然塞进了他嘴里,发出两声奇怪的蜂鸣,又很快被抽了出去。
白发男人啧了声,带着点不赞同的意味:“再烧下去,我就得叫硝子过来了。”
硝子是谁?
悠太迷迷糊糊地想。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可又觉得自己根本没见过这个人。他总不能一直叫人家“那个男人”吧?干脆就叫他“眼罩男”好了。
眼罩男把个凉丝丝的湿东西贴在了他额头上,滚烫的皮肤接触到凉意时舒服得差点叹气,可他浑身又冷得发颤,那点温度反而激得他缩了缩脖子。悠太抬手想去把东西扯下来,却被眼罩男按住了手腕。
他委屈地哼了一声。这人看不见吗?不知道他冷得要死?
“别动,”眼罩男的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我知道你冷,但得先把烧退下去。相信我,退了烧就舒服了。”
相信他?悠太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可对方不仅帮自己盖了厚厚的被子,现在还递过来一大杯温水——直到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渴得快冒烟了。
悠太抓着杯子猛灌,根本停不下来,却被眼罩男一把抢了过去。“慢点喝,小心吐了。”
话音刚落,灌下去的凉水就像块石头砸在了空瘪的胃里,搅得他一阵翻江倒海。悠太难受地蜷起身子,捂着胃闷哼。眼罩男动作很快地把个垃圾桶递到他下巴底下,接住了他呕出来的酸水和水。
眼泪被呛得涌了出来,本来就模糊的视线彻底成了一片水雾。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带着安抚的力道,悠太下意识地往那只手的方向靠了靠。
吐完之后舒服多了,悠太撑着想躺回床上,每动一下都扯得浑身骨头疼。喉咙被咳得更疼了,他忍不住又咳了两声,牵动得胸口发紧。眼罩男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又把温水递到了他嘴边——被子顺着他的肩膀滑了下去,悠太打了个寒颤。
“小口喝,悠太。”眼罩男提醒道。
悠太哪敢再猛灌,刚才吐的滋味还在嗓子眼儿里打转。他犹豫着抿了两口,就实在不敢再喝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烧得发沉的眼皮越来越重,悠太实在撑不住了,刚要闭眼睡过去,就被两只大手轻轻晃了晃。他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心里把对方骂了八百遍。
让我睡啊……我的身子快散架了。
“抱歉,悠太,就最后一件事。”
眼罩男把个跟酒杯差不多大的小杯子塞进他手里。悠太低头看了看,里面装着粉红色的浓稠液体,有点像小时候喝过的感冒药。
他的手烧得直发抖,眼罩男扶着他的手腕,帮他把杯子递到嘴边。悠太一仰头就把药喝了下去,那股甜腻又发苦的味道瞬间布满了整个口腔,黏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罩男又把温水递了过来。
悠太连着灌了好几口水,一门心思只想把那股恶心的味道冲下去,又被眼罩男及时按住了杯子。“慢点,别又吐了。”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胸口,推着他躺回床上。悠太顺从地倒了下去,他实在没力气再坐下去了,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眼罩男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发抖的肩膀,刚才的寒意总算缓解了些。悠太打了个哈欠,眼皮又开始往下掉。
模糊中好像听到眼罩男低低地笑了一声:“睡吧,小子。”
脚步声响起,好像是要离开房间。
别留我一个人。
悠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恐慌,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居然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留……留下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几乎听不清。
他听到眼罩男叹了口气。“好吧,悠太。”
“我不走。”
——
悠太是被饿醒的。
他慢慢睁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记不清这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骨头缝都在疼了。
意识一点点回笼,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悠太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是五条悟。
他正坐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木椅子上,脑袋不舒服地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在前面,好像守了他很久的样子。
是五条悟一直在照顾他吗?
悠太隐约记得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在身边,可具体是谁完全记不清了。原来真的是他。
优太烧得迷迷糊糊的,意识在滚烫的被窝里飘来飘去。他甚至分不清眼前晃着的是天花板的纹路,还是自己烧出来的幻觉。
还好不是一个人撑过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被人敷过凉毛巾的触感。五条老师……真的是个好老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