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感觉，像把灵魂从躯壳里拽出来，扔在风里飘。

胸口的钝痛已经成了老伙计，每天按时报到，还越来越得寸进尺。好在它涨疼的速度慢，哈利也算慢慢练出了耐受力，大部分时候能假装那不是自己的身体。偶尔会烧上个把星期，倒也躺两天就能缓过来，再用魔法补回耽误的路程就是。

其实就算不靠魔法，他赶路的速度也不慢。

冒险刚开始没多久，他在废品站一眼相中了辆摩托车。当时哈利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那玩意儿锈得只剩架子，估计连火花塞都烧不起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手已经先伸了过去。可能是它让哈利想起了小天狼星那辆会飞的摩托，也可能是他在这堆废铁里看到了自己——明明能冲破牢笼呼啸天涯，却被困在原地落灰。

没多想，哈利直接用魔法把摩托收进包里，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拆开重装。

改完的摩托是麻瓜引擎加魔法助推的混血，跑起来能贴着地面飞。

风灌进衣领的瞬间，哈利觉得自己重获新生。每压过一个坑洼，心脏就跟着猛跳一下，像骑着火弩箭翱翔——他当初脑子抽了才会把飞天扫帚扔在衣柜里，去穿那身傲罗制服。而且这比骑扫帚还爽，他能去任何地方，不管是麻瓜小镇还是巫师村落，没人会多问一句。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从那以后，哈利能骑摩托就绝不走路，不方便的时候就把它缩小塞进口袋，像揣着个随时能爆发的小太阳。

现在他和摩托已经默契到像共生体，手腕轻轻一转就能做出各种刁钻的动作。以前他敢在火弩箭上玩的那些不要命的特技，现在全复刻到了摩托上。新鲜又刺激，肾上腺素飙得比打伏地魔的时候还高。更妙的是，全神贯注耍特技的时候，他能暂时忘了胸口那阵时不时发作的抽痛。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动作叫"特技"，自己也多了个新头衔——大难不死的男孩、死神学徒，再加个特技演员哈利·波特。

他给罗恩和赫敏写信吐槽这事，还笑他俩说他下次回英国时，头衔能凑成一支军队。

笑完又跨上摩托，继续往前开。

路上他迷上了日本。

一边是山清水秀的乡野，神社掩映在竹林里，稻田顺着山坡铺成绿毯；另一边是东京的霓虹海洋，人潮像奔流的河，灯牌把夜空染成七彩。这种反差感，像把童话和赛博世界揉在了一起，奇妙得让人挪不开眼。

还有那些电视节目！

日本人的想象力简直突破天际。巫师们明明有那么多神奇生物，却偏偏懒得创造新东西，每天守着老古董过日子，跟这群比起来简直像裹脚布。

那次哈利发烧烧得昏昏沉沉，只能窝在酒店里养病，随手点开了电视。本来只是打发时间，结果一看就收不住了。从综艺节目看到动画，连饭都忘了吃，烧退了还窝在被窝里刷。

连着熬了几个通宵，哈利脑子都快转不动了，突然冒出个离谱的念头——既然有魔法少女魔法少年，那哈利·波特是不是也该整个平民身份？

得跟"哈利·波特"这四个字彻底反过来才行。哈利·波特是巫师界的救世主，那他的平民身份就得是死亡的代名词……De Mort？骷髅·德·莫特？

哈利对着屏幕笑出了眼泪，脑子还没清醒，手指已经动了，把这个新身份发给了罗恩和赫敏。

第二天醒过来，他收到了赫敏的回信。那姑娘的花体字写得又急又乱，明摆着是无奈到了极点："你开心就好。"哈利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扶着额头叹气，嘴上说着随便你，心里却在默念"这孩子没救了"。

他抱着肚子笑了半天，骷髅这个身份，就这么定了。

成为骷髅的感觉，比单纯旅行还要自由十倍。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整个巫师界期望的救世主，他是全新的自己，还能补回一个迟到的童年。

哈利·波特的童年被德思礼一家毁了。从会走路起就被逼着做家务，被骂着"安静点""别出来丢人""别挡着达力少爷的路"，连哭都不敢大声。

骷髅要做完全相反的人。

哪怕已经二十六岁，也要把童年补回来。晚总比没有强。

他把头衔一分为二：哈利·波特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死神学徒，骷髅·德·莫特是特技演员。这样分完，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没过多久，骷髅·德·莫特真成了全世界公认的特技演员。

说起来好笑，就像这个名字一样，完全是误打误撞。

骷髅没主动找过那个巡回马戏团，只是某天路过时买了张票。看台上演员们玩命的表演点燃了他的好胜心，接下来几天他疯了似的琢磨更危险的摩托特技。刚好马戏团的人路过训练场，一眼就看到了他在半空中翻跟头的样子。没过多久，团长就找上门来递了橄榄枝。

团长要的就是他最疯、最不要命的绝活。

哈利摸着胸口疼得发紧的地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就算要死，也得死在自己选的路上。"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拿起笔签下了合同。直到现在，他都没后悔过这个决定。

他用魔法染了头发和眼睛，还学着其他演员的样子在脸上画了夸张的油彩。可惜表演时要戴头盔，没人能看到这张花脸。为了弥补这点，他干脆把性格也放飞了，每天咋咋呼呼像只精力过剩的鹦鹉——这样一来，就算他偶尔疼得皱眉，别人也只会以为他在搞怪。

"吾乃伟大的骷髅！骷髅大人！"他学着日本人的样子加上敬称，喊得底气十足。毕竟骷髅这个身份是在日本想出来的，用日语的调调才够味。

他的特技看得观众心脏骤停，表演风格又浮夸又张扬，台下的欢呼声能掀翻帐篷。

后来他干脆自称"不死骷髅·德·莫特"。没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但看他每次都能从鬼门关里爬回来，倒也没人质疑。

没人知道，每次表演前，骷髅都会在自己的拖车里，摘下头盔洗掉油彩，认认真真给罗恩和赫敏写一封信。

罗恩，赫敏：

你猜怎么着？我也是不死之身了。

前几天练特技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换作旁人早凉透，可我活下来了。说起来离谱，本该要我命的伤，几个钟头就缩成了道浅浅的小口子。

合着连什么时候死，都轮不到我自己说了算。

爱你的，不死骷髅德莫特。

罗恩和赫敏这俩格兰芬多的热心肠，仿佛听见了他没说出口的憋屈，当场就拍板邀他回家吃晚饭，还留他过夜。骷髅跟怒气冲冲的马戏团团长告了假，反正团里正处在巡演间隙，他拍胸脯保证会准时赶回来。

推开门的瞬间，罗恩和赫敏就张开胳膊扑了上来。

刚在门钥匙停靠点见到骷髅时，罗恩整个人僵了几秒，直勾勾盯着他那张画着骷髅妆的脸看了好半天，才猛地咧嘴笑开：“哈利！不对——骷髅！”

骷髅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叫，哥们儿。”

就这么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反倒让两人的眼神更亮了。

“你听着状态好多了。”赫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确实好多了。”骷髅笑着点头，“你说得对，赫敏，你永远都对。”他打心底感激当初赫敏硬拽着他出门散心，直到离开魔法部的岗位、卸下哈利·波特的身份，他才后知后觉发现那份工作有多窒息。

赫敏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罗恩也默契地贴到他另一边。

“回家吧骷髅，晚饭已经做好了，我还烤了你最爱的糖浆馅饼当甜点。”

这就是他的家。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你们也太宠我了。”骷髅拖长了调子吐槽，任由两人叽叽喳喳的碎碎念裹着暖意漫过心头。

他讲起这阵子的巡演，讲路上见过的风景，尝过的奇奇怪怪的食物，各地千奇百怪的习俗，还有自己现在当特技演员的日常，以及马戏团里那些不靠谱的团员。他絮絮叨叨地讲，直到能说的都讲完了，才发现心里还压着件事。

骷髅的声音戛然而止。

罗恩和赫敏对视一眼，还是罗恩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那个……你说的不死之身，是怎么回事？”

“嗯？”骷髅应了一声，明知道该自己主动说，却偏偏想让罗恩先把话挑开。

“就是……你真的死不了了？”

罗恩那抓耳挠腮又努力装淡定的样子，差点让骷髅笑出声。可这份暖意只维持了一秒，就被藏在心底的涩意冲散了。

“对。”他的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苦味。

赫敏立刻又把他搂紧了些：“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我们还是我们，你还是你。”她顿了顿，求知欲终究压过了安慰的话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骷髅含糊地掠过了细节，绝口不提身体早就开始恶化的事。他没说自己那天明明咳着血还硬撑着练特技，没说头天晚上头疼得几乎要裂开，也没说眩晕发作的那一秒，他根本没来得及稳住摩托车的车把。

他直接跳到了最离谱的部分。

“最后那空翻没稳住，”骷髅的声音有点发涩，“整个人跟着摩托车一起砸了下去。”他还记得那一秒的念头——完了，也记得身体被重型机车碾过的剧痛，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只剩特技服被划开的破洞和颈背的酸痛。他本能地知道，自己从一场绝无可能生还的事故里爬出来了。

“说白了就是死神找我了，说我是死神的主人——准确说是预备役，名字已经从生死簿上划掉了。除非等到我‘重生’那天，不然他不收我。”

“死神？！”赫敏猛地拔高声音，“你又见到他了？”

“见到”这词其实不太准确，那家伙每次出现都只是团看不清形状的黑影，也从没说过话，但骷髅总能精准get到他的意思。

“偶尔会在梦里见到。”

“你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赫敏的语气里带着点急。

“我觉得这事儿也不重要啊？”骷髅挠挠头，死神除了偶尔出来刷个存在感，好像也没干过别的。

“哈利！”赫敏的语气带上了点训斥的意味。

骷髅讪讪地笑了笑，笑容很快又垮了下去。他重重叹了口气：“合着我连什么时候死都做不了主。”

“就你那整天不要命的性子，”赫敏慢悠悠地说，“说实话我反倒松了口气。”

“可这是我的人生！”骷髅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凭什么死神替我做决定？我这辈子什么时候能自己说了算？”

从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人生就被别人安排好了。先是被贴上“救世主”的标签，背上了天大的压力，伏地魔要他死，邓布利多要他拯救世界，整个魔法界都在等着他当英雄。他就像个提线木偶，被所有人拽着往前走。

“不是这样的哥们儿。”罗恩拍了拍他的后背，“你选择了离开魔法部，选择了做骷髅，选择了当特技演员，选择了跟着马戏团巡演。这都是你自己选的。”

骷髅紧绷的肩膀又垮了下去，声音也软了：“是啊……你说得对。”

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第一次为自己而活。或许不是所有事都能完全由着性子来，但至少现在的人生，是他自己选的。

可就算明白这个道理，那份无能为力的憋屈，还是堵在心里，散不去。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