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防护罩后的五人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
训练场的地面是出了名的结实,可此刻拉格一拳拳砸在上面,周遭已经裂开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纹。
奥恩、洪还有那只幼龙都盯着拉格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正是之前凯尔·亨里埃塔让他们做的,仔细观察拉格的战斗风格。
克莱恩则是攥着拳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活了两辈子,他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纯法师在战场模式下实战,这可比看塔罗牌有意思多了。
罗莎琳就是这种纯法师。打从娘胎里出来,她体内的魔力流速就比常人强上数倍,从小就被按着脑袋往魔法大师的方向打磨。
“你给那孩子算过命?”克莱恩忽然侧头问身边的凯尔。
“没有。”凯尔的语气理所当然,“不经过本人同意就窥探活人的信息,太失礼了。我顶多能通过灵视,预判他什么时候会进入狂化状态。”
“那死人呢?死人你能算?”
克莱恩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忘了带酒,顿时没了劲,只能靠跟凯尔搭话打发时间。
“死人当然能开口。不过死太久不行,魂儿早就飘走了。”
“那你能预知未来?”
“嗯……勉强算吧?但与其说是未来,不如说是能感知到周围的危险。比如有人要进我房间,或者来敲门,不用占卜我也能提前看见是谁。”
克莱恩了然点头。合着凯尔这能力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安全警报器,碰上会用的人,简直把价值榨到了极致。
“我不太懂什么古代力量,也不知道一个人身体里装两种力量会有什么副作用。但我那俩本事都没什么危险性,”凯尔指了指自己,“不灭盾,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防御技能,关键时刻挡刀子用的。心脏活力就更简单了,只能作用在我自己身上,让我免疫力强点,不容易生病。”
克莱恩听得眼睛发亮。能从亨里埃塔家族的大少爷嘴里听到这些秘密,说明自己已经获得他的信任了!这可是未来要成大事的人物啊!
“克莱恩?”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忽然听见幼龙的声音。抬头一看,小家伙居然没再盯着拉格揍人,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的那什么能力,是魔法吗?感觉跟罗莎琳的不一样。你明明不是法师,却好像在用法术。”
克莱恩被问得一愣。他早料到总有一天会有人问起这事,可没想到是被个四岁的小龙崽子戳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确实会用魔法,但现在用的这个本事跟魔法没关系。这能力到底哪来的,我自己也说不清,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神的馈赠吧。小龙崽,你见过祭司吗?”
“见过啊!那天那个女人不就是祭司?”
“对,卡吉就是祭司。她能用神赐的力量给人疗伤,也能给人下诅咒。不过就算力量在她身体里,她也得念着死神的名号,才能把那股劲儿给引出来。”
克莱恩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按照他的信仰,每个选择成为非凡者的人,都有一条成神之路。说白了,他们的力量不就是神的力量吗?无非是自己也有了成神的候选资格而已。
至于“愚者”途径……他应该是唯一一个走到序列之上的人吧?虽然现在还在跟那个天尊斗得死去活来,但这不重要。毕竟,喝了占卜师魔药当入门非凡者的人,可不在少数。
“你会用魔法?跟那个法师一样吗?”幼龙歪着脑袋追问。
“不一样。我只会点皮毛,比如放个小火球,或者用风推点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用魔法?魔法超厉害的!该不会是因为你们人类太弱,学不会龙的本事吧?”
克莱恩被逗笑了。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龙是什么德行,但身边这只小家伙,明明被人类折磨了四年,却还保留着这么纯粹的孩子气,甚至愿意跟人类说话,这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是有点关系吧。我没法像龙那样随心所欲地动用力量。而且……每次用魔法,哪怕只漏出来一点,我都得付出代价。”
他说的魔法,是序列7“魔术师”的能力。现在他还得抓紧消化占卜师魔药,好早点解封序列8“小丑”的力量。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强行动用序列7力量的反噬,天知道自己还剩几条命。
按照规则,他还剩两条命可以造。要是没摸到序列3或者序列2的门槛就死透了,那他就得睡上很久很久——跟上辈子预定的结局一样。
“人类真弱。”幼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给出了终极评价。
“不是所有人都弱,只是我比较特殊而已。你看罗莎琳,她就是个顶尖的法师。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克莱恩说得对。”一直旁听的凯尔插了进来,“再说你是龙啊,看着罗莎琳用魔法,难道不会对你自己理解魔法有帮助吗?我带你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学东西的?”
“那当然!那个法师的本事对我来说太简单了!”幼龙尾巴一甩,骄傲得不行。
“克莱恩克莱恩,你说用魔法要付出代价,是什么代价呀?”奥恩扒着防护罩,好奇地追问。克莱恩很少说起自己的能力,这一下可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嗯……会犯困,要睡很久。”
“睡觉也算惩罚吗?”洪歪着脑袋,满脸不解。
克莱恩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笑着没说实话。总不能告诉这几个孩子,他现在动用魔法搞不好会直接死透吧?
“对我来说就是惩罚了。而且我不知道自己能睡多久,可能一天,可能两天,也可能睡上一个多星期都醒不过来。”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拉格砸地面的闷响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撞在几人耳朵里。
——
“阿罗德斯,凯尔走了吗?”
“是的,伟大的主人。凯尔·亨里埃塔和崔瀚五分钟前刚离开。需要我为您查询他们的目的地吗?”
“不用了。我有别的事要问你。”
克莱恩瘫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再过几天他就要去见这个国家的皇太子了,得提前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
“阿尔弗雷德·克罗斯曼,有名无实的皇太子。国王偏心三王子,二王子身后又有一大票支持者,没人愿意把宝押在一个看起来随时会被拉下马的太子身上。”
“他母亲不是贵族,前皇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能保住太子的位置到现在,说明他肯定有自己的依仗——藏得很深,但足够强的依仗。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母亲那边的家族势力。”
克莱恩一边念叨,一边拿起鹅毛笔,把这些关键信息一一写在纸上。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棋局,提前摆好棋子。
克莱恩靠在雕花座椅的靠背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暗纹,嘴里低声碎碎念着。
他将从那本古籍里挖出来的线索,和阿罗德斯此前透漏的信息在脑海里逐一拼凑,半晌才开口问道:“你觉得皇太子特意召集各地贵族代表,究竟是想干什么?”
“自然是趁机摸清谁还站在罗安王国那边,又有谁可能倒戈投奔殿下。”阿罗德斯的声音顺着镜面传来,带着几分机械般的恭敬。
“有点道理。”克莱恩挑了下眉,算是认可了这个推测。
“主人,您是不是有些紧张?”
“紧张?”克莱恩嗤笑一声,指尖猛地收紧,“我紧张什么?不管最后闹出什么乱子,我都绝不会去当那个劳什子伯爵。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赶紧想办法解开身上的枷锁,先回我的源堡再说。”
他已经太久没回过源堡了。
那地方虽然曾遭遇过近乎毁灭性的灾难,可却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彻底放松下来的地方。
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追杀,更不用戴着面具去周旋那些各怀鬼胎的贵族。对于一个连真正的家都没有的人来说,源堡就是他唯一的归处。
他还能隐约感知到灰雾的气息,只是淡得几乎要消散。虽然至今还不清楚是谁在阻挠他返回源堡,但克莱恩心里很清楚,急不得。
在这鬼地方,任何操之过急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主人,您的卑微仆人察觉到,那个叫凯尔·海因图斯的家伙有点不对劲,您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不对劲?
那还用说?
克莱恩几乎是下意识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家伙对古代遗迹的位置了如指掌,就像在查一本公开的百科全书一样轻松。而且他接连获得两份古代力量的时间间隔短得离谱,仿佛早就规划好了每一步该怎么走。
这种情报绝不是靠花钱打听就能拿到的。
更别说他那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克莱恩当然知道贵族家的孩子普遍早熟,可凯尔·海因图斯不一样。他说话的语气,处理事情的思路,哪怕天塌下来都稳如泰山的淡定,还有那藏在懒散表象下的精明——这些都不是单纯的早熟能解释的,必须得有足够厚重的人生阅历才能养出这种气质。
还有罗莎琳和拉克。克莱恩至今都没摸清那两人的真实身份,可凯尔却主动将他们和崔韩凑到了一起,显然早就知道那两人的底细,甚至清楚拉克身上会发生什么。
就连那只被折磨了四年的幼龙的事,他也了若指掌。哪怕没有克莱恩插手,他们的计划也能完美执行。
克莱恩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凯尔·海因图斯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
而崔韩,不过是个任务失败的过去式英雄罢了。
崔韩是穿越者。
既然有一个任务失败的穿越者,那必然会有另一个穿越者来完成未尽的使命。
凯尔·海因图斯……
“从屏障外进来的人,注定要面对无数麻烦啊。”克莱恩忽然想起了死神告诉他的那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举起手里的镜子,对着镜面轻轻敲了敲,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阿罗德斯,你说我们是该主动跟那位穿越者打个招呼,还是就这么藏在暗处,看他自以为没人识破身份,演得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