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长长地叹了口气，后背靠在教堂冰冷的石柱上。
总算在死神教会里把真相说给了崔汉听，压在心头的石头轻了些。不过关于穿越的事，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太早了，实在太早。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先告诉崔汉——他得先把首都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才能安心回赫尼图斯郡养老。
崔汉会和罗莎琳、拉克一起继续他们的英雄之旅，罗恩和维克罗特以后也会跟着他们走。一群完美的英雄小队，根本轮不到他插一脚。他能做的，顶多是让这些英雄们都对赫尼图斯郡留下点好印象，让他们在未来战争爆发时，哪怕自己早就逃得远远的，也能愿意伸手护着赫尼图斯郡。
他正出神，身边的少年忽然开口。
“卡尔大人。”
“嗯？”
两人正走在回府的路上，崔汉自从确认卡尔会告诉他关于那个秘密组织的消息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安静得像棵扎根在路边的树。
“克莱恩少爷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不过这次首都行动我打算带上他，他的能力能帮我们更快找到炸弹。”
“人类！我也能轻松找到炸弹！今晚就去搜吧！”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还张开了隔音结界的小龙突然炸毛似的嚷嚷起来。
“今晚确实要去搜，找不到的话明晚再继续。”卡尔拍了拍小龙的脑袋，转头跟崔汉解释，“得先跟克莱恩和罗莎琳打个招呼，人多力量大。”
有龙帮忙固然是好事，但卡尔心里清楚，炸弹哪有那么好找。而且他有种预感，克莱恩注定会被卷进这场麻烦里，躲不掉的。
“人类！克莱恩和拉克那几个小家伙在广场上！”
卡尔闻言立刻抬头往广场方向看，心里咯噔一下。他根本不知道表弟今天的行程，没想到克莱恩居然带着拉克兄妹出来逛街。
远远就看见克莱恩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笑得眉眼弯弯，正耐心回答着孩子们千奇百怪的问题。这家伙哄孩子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下一秒，克莱恩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
“卡尔少爷，这广场的夜景是不是特别美？”克莱恩起身走过来，语气带着点戏谑，“所以你才撇下我，跟崔汉一起出来约会？”
“胡说八道。”卡尔翻了个白眼，“我是出来办正事的。”
“是吗？那能不能借你单独聊两句？”克莱恩的目光扫过他身边的崔汉，又不着痕迹地瞟了眼隐形的小龙，意思很明显——不想让旁人掺和。
“可是……”崔汉先皱起了眉。
“崔汉你放心，我总不能害自己表哥吧？再说我也没那个本事——”
“你误会了。”崔汉赶紧打断他，“我是担心你们俩的安全，现在都半夜了，你们身边连个护卫都没带。”
刚知道首都即将出事的崔汉，实在没法不担心卡尔和克莱恩的安全。他搞不懂克莱恩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怀疑他别有居心。
克莱恩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笑了：“啊……是我想多了。”
“别担心，我们一个小时就回来。”卡尔拍了拍崔汉的肩膀，“你们先回府休息吧。克莱恩，走了。”
克莱恩立刻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冲崔汉、拉克兄妹还有隐形的小龙挥挥手：“放心吧！就算真遇到危险，我也绝不会让卡尔受伤！晚安啦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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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顶层被卡尔包了下来，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衬得酒杯里的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
“你跟崔汉聊了些什么？”克莱恩给自己倒了杯酒，随口问道。
“跟你没关系。”卡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冷得像冰。
“哎哟，这么冷漠。”克莱恩撇撇嘴，忽然想起了自己扮演的“冷猎人”格尔曼·斯帕罗。跟卡尔这种天生的冰块脸比起来，自己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冷漠，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说出去都丢人。
“我还以为你在死神教会跟他摊牌后，关系能亲近点呢，结果他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子。”
“亲近？你喝多了？”卡尔嗤笑一声，“我可没打算跟任何人深交。”
克莱恩长长地叹了口气，卡尔这家伙对私事的保密程度，简直比教会的圣典还严实。
“我今晚找你，是想确认一件事。”他放下酒杯，语气认真起来，“我猜，你原本打算在死神教会跟崔汉说穿越的事，对吧？”
“嗯？”卡尔握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微微发颤。
“没错，你也是穿越者对吧？”克莱恩没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崔汉是带着自己的身份过来的，你却是占了别人的身体，情况不太一样。但我觉得，你好歹跟同是穿越者的他说说，说不定能互相分担点压力。”
“你占卜我了？”卡尔的声音沉了下来，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神，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没有。”
“是死神告诉你的？”
“也不是。”克莱恩笑了笑，给卡尔的酒杯添满酒，“这是我自己观察出来的结论。放心，崔汉没那么容易怀疑你是穿越者。”
“哦？我还以为我这阵子的演技都白费了。”卡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能确定，克莱恩不是来拿这件事要挟他的。
“崔汉是韩国人对吧？你也是？”
“嗯。看了五卷小说后睡着了，醒过来就到了这个小说世界里。”
“哟，经典的穿书剧情啊。”
“是啊。”
克莱恩笑出了声，没注意到卡尔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至于我嘛……”克莱恩挠挠头，语气带着点自嘲，“我作死照着买的一本中国古籍做了个仪式，醒过来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确实是作死。”卡尔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克莱恩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他到现在都觉得当初做那场仪式，是他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
不，应该是周明瑞。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复盘，如果当初他没一时脑热举行那个召唤仪式，现在是不是已经寿终正寝，不用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提心吊胆？
死在病床上，总比像现在这样被命运推着走要好得多吧？
“你为什么不告诉崔汉？”
“这话该我问你，”克莱恩反将一军，“你为什么先来找我，不去找崔汉？”
“就是好奇而已。”对方摊了摊手，“如果你愿意把这事告诉崔汉，我也会跟他说的。”
凯尔摇了摇头，实在搞不懂克莱恩为什么非要跟着自己的节奏走。“为什么要学我？直接跟那个男人沟通不行吗？”
“在这个世界里，还有谁比你更懂崔汉的性格？他就是你看的那本小说里的主角，这点你肯定比谁都清楚。”
“崔汉确实有主角那味儿。”
“没错。”
克莱恩深以为然。崔汉身上集齐了所有穿越小说主角的标配——自带金手指，运气好到爆棚，连遇到的危险最后都能变成升级的垫脚石。
“我就是个配角，没兴趣掺和主角团的事。崔汉和他身边的人足够厉害，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我只想捞点别人不知道的好处罢了。”
“古代力量？”
“对。”
克莱恩了然地点头。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凯尔·亨尼图斯想捞什么好处，毕竟他当初选择成为非凡者，也是为了获得力量。至于后来一步步晋升序列，纯粹是为了给廷根市的队长和兄弟们报仇，那股执念几乎让他忘了自己的处境。
“凯尔，在我的世界里也有穿越者。这事只有穿越者自己知道。我们这些人看着很强，其实都是些可怜虫。你不想掺和崔汉的事没问题，但……当你变得越强，责任感就会越重，由不得你撒手不管。”
克莱恩已经能想象出凯尔集齐所有古代力量后的样子了。这家伙看着吊儿郎当，骨子里却不是那种遇到事就跑的人。
“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们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各过各的。”
“不行。”克莱恩语气很坚定，“我必须让你知道。说不定哪天我就得用一些地球人熟悉的能力，到时候至少得有人帮我打个圆场。”
凯尔还不知道克莱恩到底有什么能力，克莱恩也没打算细说自己的非凡能力。
“而且……”克莱恩的声音软了下来，“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至少能活得轻松点吧？我以前就是什么事都自己扛，结果差点把自己玩死。这次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实在太孤独了。他怕自己的存在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更怕哪天自己就彻底疯掉，忘了自己是谁。
不过还好，现在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除了那些神明维持平衡的小动作，暂时还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真到了神明要对这个世界的人类动手那天，他就躲到源堡里去，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待着就好。
“行吧。我就是来跟你确认一下这事。”克莱恩忽然笑了，“以后要是你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周明瑞在此，只要一枚金币，随叫随到。”
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自己的本名了。那三个字藏在他心底最深处，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不至于彻底迷失的锚点。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我叫金若洙。”凯尔也笑了，“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东西——明天晚上广场上的炸弹。”
“啥？炸弹？！”克莱恩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你玩我呢？就因为我刚才吓了你一跳，你就报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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