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栋哲神清气爽地去前台退房，刚走出招待所大门，就看见庄筱婷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
晨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换了身衣服，不是昨天那件沾了灰的连衣裙，而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也梳理整齐了。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眼神却变了。昨天的绝望和疯狂被一种冰冷的平静所取代，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走吧。”她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很平稳，“去办手续。”
林栋哲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他，更没想到她会是这副模样。
也好，省了他再费口舌。
民政局里人不多，流程走得飞快。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询问，机械地盖章。林栋哲全程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两本小小的结婚证，等待它们被换成另一种颜色。
当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递到他手上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那印章“砰”地一下，落回了实处。
他拿起来，翻开，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和庄筱婷的名字被并列在一起，又被“离婚”两个大字彻底分割。
成了。
他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几百斤的重担，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几乎要飞起来。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心情却无比灿烂。
庄筱婷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叠纸，是那份股份转让书。
“这个，还给你。”她把文件递到他面前。
林栋哲下意识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没开口，庄筱婷就打断了他。
“我昨晚想了一整夜，彻底想通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种死灰般的空洞。
“既然你已经放弃了我们这段婚姻，那我也没必要死守着这份虚无缥缈的爱情。我更不会下贱到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的地步。”
她扯了扯嘴角，那像是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至于你这些东西，还请拿走，我不会要。林栋哲，从今往后，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话音刚落，她手一扬，那叠纸便如雪片般飞散开来，纷纷扬扬地砸在林栋哲的胸口，又飘落在他脚边。
她没再看他一眼，潇洒地转身，挺直了背脊，汇入街上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林栋哲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纸张，心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和愧疚。
他将这些股份文件弯腰捡起来，转身去找已经在巷口等他的宋莹。
母子俩一言不发，直接去了机场。
飞机冲上云霄，将那座承载了他短暂婚姻的江南小城远远甩在身后。林栋哲靠在窗边，兴奋地看着底下连绵的房屋和田野都变成了小小的方块。
他时不时拿出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闪闪发光，宣告着他的新生。
自由了，他终于自由了！
而他身边的宋莹，从上了飞机开始，就一句话没说。
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过她憔悴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和黄玲几十年的姐妹情，就这么断了。
都是因为身边这个浑小子！
宋莹心里又气又恨，可当她转过头，看到儿子那副如释重负、满脸憧憬的傻样时，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谁让她是当妈的呢？亲生的，总归是心头肉。
她和黄玲如今隔了一千多公里，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罢了，一切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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