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江宁府在望。城墙高大,码头繁忙,人流如织,一派江南繁华景象。
两江总督带领江宁大小官员,在城外十里亭恭迎。场面隆重,礼数周全。
总督是个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的文官,姓胡,说话滴水不漏,将迟砚和凤九迎进早已准备好的行辕——原江宁织造府,如今收拾得富丽堂皇。
(行辕就是王爷等大臣在地方办公的地方,应该是这个词。)
接风宴上,山珍海味,歌舞升平。
胡总督和众官员轮番敬酒,说着“王爷辛劳”、“王妃凤仪”的奉承话,绝口不提徽州乱事和沿途所见疾苦。
迟砚耐着性子应酬,话不多。凤九更是只偶尔微笑颔首。
宴席散后,回到行辕内院,迟砚扯下繁复的礼服,冷笑:“看到了?这就是江南的官。报喜不报忧,粉饰太平是一把好手。”
“他们怕你。”凤九帮他解开领口,“也摸不准你的来意。”
“明天开始,摸不准也得摸准。”迟砚道,“我已经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召集江宁所有五品以上官员议事。你……要不要一起听听?”
凤九有些意外:“我?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迟砚看着她,“你是摄政王妃,随行巡视。听听他们如何奏对,看看这江南官场的风气,对你日后……也有帮助。”
他要将她真正带入前朝政务的领域。
凤九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第二天,议事设在行辕正堂。气氛比昨日的宴席严肃得多。胡总督以下,数十位官员分列两旁。
迟砚坐在主位,凤九坐在他侧后方一架山水屏风旁,既能看清堂下,又不至于过于显眼。
议事开始,先是胡总督汇报江南总体政情,无非是“风调雨顺”、“吏治清明”、“百姓乐业”之类的套话。
接着是布政使、按察使等人补充,也多是泛泛而谈。
迟砚静静听着,等他们都说完,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胡大人,徽州茶税纷争,打死税吏,冲击官衙,此事你可知晓?”
胡总督额头见汗:“回王爷,下官……略有耳闻。已责令徽州知府妥善处置,安抚百姓,严惩凶徒。”
“如何妥善?如何安抚?凶徒又是哪些人?可有名单?”迟砚一连几问。
“这……详情还需徽州府详报……”胡总督支吾。
“也就是说,你身为两江总督,对所辖境内如此大事,所知不详,处置不力?”迟砚语气转冷。
胡总督腿一软,差点跪下:“王爷息怒!下官……下官即刻派人严查!”
“不必了。”迟砚摆手,“本王亲自去查。”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官员,“除了徽州茶税,本王沿途所见,百姓疾苦,冤情不少。江宁府治下,难道就真的河清海晏,一点问题都没有?”
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那好,本王给你们机会。”迟砚道,“自今日起,行辕外设‘言事箱’,无论官民士绅,有何建言、冤情,皆可匿名投书。七日后,本王要看到结果。”
他又看向胡总督:“胡大人,本王南巡期间,一应政务,你照常处理。但所有涉及钱粮、刑名、官员考绩的重要文书,需抄送一份至行辕。你可能做到?”
胡总督连忙躬身:“下官遵命!定当全力配合王爷!”
“都退下吧。”迟砚挥挥手。
官员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凤九从屏风后走出来,对迟砚道:“你这招,算是敲山震虎了。”
“光敲不够。”迟砚眼神锐利,“接下来,要看他们往箱子里投什么,更要看我们的人,能查出什么。凤九,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江宁城,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这表面的锦绣,直视其下可能隐藏的污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