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事箱”设在行辕大门外,由迟砚的亲兵看守。
头两天,投书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几封字迹歪斜、语焉不详的诉苦信。
江宁城里的百姓,远远看着那朱漆箱子,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更多的是观望。
胡总督倒是勤快起来,每日都来行辕禀报公务,态度愈发恭敬,带来的卷宗也堆得老高。
迟砚和凤九,还有随行的几位心腹幕僚,整日埋首在文书里。
凤九主要负责梳理与民生、刑名相关的部分。
她看得很仔细,发现许多卷宗看似记录详实,但仔细推敲,时间、人证、物证链条总有模糊或矛盾之处。
尤其是一些田土纠纷和赋税诉讼,最后往往不了了之,或者明显偏袒一方。
“王爷你看这里,”凤九将一份卷宗指给迟砚看,“三年前城西赵李两家的地界之争,证据明显对赵家有利,但最后判给了李家。
“批注是乡绅和睦为宜。”凤九
“再看这李家,与江宁府一位通判似乎沾亲。”凤九
迟砚接过看了看,冷笑:“乡绅和睦?怕是官绅和睦吧。把这份单独拿出来,连同那通判的背景,一并记下。”
幕僚在旁边快速记录。
到了第三天,“言事箱”突然热闹起来。
投书的人多了,箱子很快塞满。
亲兵们按吩咐,将书信全部收进来,不做任何分类筛选,直接搬到内堂。
书信五花八门,有正经的建言,更多的是诉冤告状。字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还按着血手印。
内容触目惊心:侵占田产、放贷逼死人命、胥吏勒索、河道工程贪墨、狱讼不公……很多都指向具体的豪族或衙门里的吏员、小官。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对头,或者……试探我们的深浅。”迟砚翻看着一封举报某米商勾结漕运小官、倒卖官粮的信。
“也可能,是真有冤屈的人,看到前两天箱子没人动,胆子大了些。”凤九整理着另一叠,“王爷,这些事,桩桩件件,若都要查,恐怕……”
“查不过来,也要查。”迟砚沉声道,“挑几桩证据相对清晰、牵扯可能不太深的,让跟我们来的刑部、御史台的人,暗中先去核实。记住,要暗中,不要惊动地方。”
“是。”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进来禀报:“王爷,王妃,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荣家的人,送来拜帖和礼物。”
荣家!凤九和迟砚对视一眼。
“快请到侧厅。”迟砚起身。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管家模样的人,风尘仆仆,但眼神精明。
他见到迟砚和凤九,立刻跪下:“小人荣福,叩见王爷,王妃。奉我家大小姐和姑爷之命,特来请安,并送上些江南土仪。”
他递上一个礼单,又压低声音,“大小姐和姑爷已至江宁,在城中悦来客栈暂住,不敢贸然来行辕,静候王爷王妃示下。”
礼单上不过是些茶叶、丝绸、笔墨,不算贵重,但很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