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禾对京城掀起的暗涌一无所知。
但她知道军营条件艰苦,除了硬邦邦的干粮和少量肉干,几乎没有适合病人的精细食物。
她将目光投向了营地外冰冻的河流和积雪覆盖的荒野。
“会钓鱼的,出列!”她在防疫队中点出几人,“去冰面上凿洞,尽量钓些活鱼回来。不要大鱼,要巴掌大的小鱼,肉质细嫩。”
又点了几个看起来机灵的:“认识野菜的,跟我来。记得,只挖我指认的几种,其他一概不碰,以防有毒。”
温卿禾凭借着现代知识和原主记忆,硬是在背风向阳的坡地找到了些野菜。
她用这些有限的食材,开始了新的“创作”。
小鱼去内脏,用石头砸成茸,和碾碎的干粮一起熬成稀烂的鱼茸粥。
野菜洗净,用滚水焯烫后切碎,混入少量肉糜,做成小巧的菜肉丸子,上笼蒸熟成饼。
当第一碗鱼茸粥和几个菜肉丸子送到玄曜面前时,他盯着看了很久。
“这也是……药?”他问,声音依旧嘶哑。
“是食补。”温卿禾站在榻边,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距离。
温卿禾在之前就经常鼓闹一些点心,给玄曜送去,但味道极其怪异,有段时间她天天送,玄曜军队没有一个人敢吃,最后都是草草丢掉了。
玄曜沉默地拿起木勺,舀了一小口粥送入口中。没有调味,只有鱼茸的鲜和谷物的淡香,煮得极烂,几乎不用吞咽。他又尝了一个菜肉丸子,虽然粗糙,却比他这些天硬灌下去的苦药和肉汤顺口得多。
温卿禾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打扰你,待最后一批观察者解除隔离,再无新增病患后,小女便会赶回京城。”
玄曜手上动作一顿,她这次…好像真的不是为他而来。
“随你。”
新增病例终于在雪后第三日彻底归零。
“京中八百里加急!”
该回去了。
她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中军大帐。玄曜的恢复比她预想的快,虽然依旧消瘦,但已能在亲兵搀扶下短时间行走。
“将军。”温卿禾在帐门口行礼。
玄曜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不过月余,她也清减了许多:“明日启程?”
“是。辰时出发。马车已为备好。”
玄曜“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某一刻他竟然产生了不想让她回去的冲动。
玄曜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早点歇着吧。明日路程不短。”
“是。将军也请早些安歇。”温卿禾行礼,退出帐篷。
回京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京城,我回来了
宣政殿的早朝,气氛与温卿禾上次跪在这里时截然不同。
那时她是戴罪之身,阶下之囚,众目睽睽之下尽是鄙夷与猜忌。而如今她摇身一变却成了整个朝廷的大功臣。
她身着崭新的正八品医正青色官服,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探究、惊异、赞叹、嫉妒、怀疑……复杂得如同殿外初冬清晨交织的霞光与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