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未叩门

病房门被推开时，带着走廊的风。杨博文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左奇函正帮陈奕恒调整输液管，气氛比昨天松快些。“楼下买的粥，你爱吃的青菜瘦肉，”他把桶放桌上，“公司的人刚走，没进来。”

陈奕恒抬眼：“说什么了？”

“还是老一套，想让你尽快出面维稳，”杨博文拉开椅子，“还提了张函瑞，说考虑‘私下和解’，争取不立案。”

左奇函冷笑一声：“和解？他差点把人害死，现在想轻飘飘揭过去？”

陈奕恒指尖在被单上划过，声音很淡：“我没同意。”他看向杨博文，“你帮我回了？”

“是奇函跟他们谈的，”杨博文点头，“他把方案扔回去了，说‘陈奕恒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左奇函别过脸，耳根有点热：“本来就是。”

陈奕恒看着他，忽然笑了下，那笑里没了之前的冷意，带点温软。“知道了。”他拿起勺子，慢慢喝起粥。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很轻，三长两短。陈奕恒的动作顿住，粥勺停在嘴边。

左奇函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张桂源，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泛白。他没看左奇函，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陈奕恒脸上，带着点狼狈的红。“我能跟他说几句吗？”

“你觉得呢？”左奇函挡在门口，语气冷硬。

“我就说五分钟。”张桂源声音发紧，“就五分钟，说完就走。”

陈奕恒放下勺子，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左奇函皱眉，还是往旁边挪了一步。张桂源走进去，反手关上门，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指尖都在抖。“这是……张函瑞的亲笔信，还有他的道歉视频，”他声音很低，“他说，他知道错了。”

陈奕恒没碰那个信封，只是看着他：“你替他送的？”

“我……”张桂源喉结滚了滚，“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道歉？”陈奕恒重复着这两个字，“道歉什么？”

“道歉我那天在走廊说的话，”张桂源抬眼，眼底泛红，“道歉我去看他，让你难过。道歉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没站在你这边。”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声。陈奕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不是要替他道歉，你是来求我原谅他，还是求我原谅你？”

“我求你原谅我，”张桂源上前半步，声音发颤，“我知道，我不该念旧，不该分不清立场。我只是……我只是没法一下子接受，他会变成这样。但我更不该，让你受委屈。”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过去——是颗芒果味的糖，包装都被捏皱了，“你以前爱吃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陈奕恒看着那颗糖，忽然想起出道夜后台，张桂源也是这样，把糖塞到他手里，说“别紧张，我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有点疼。他没接，只是问：“你现在，能分清了吗？”

“能。”张桂源用力点头，“我不会再护着他，也不会再犹豫。在你和他之间，我选你。”他声音很响，像是在跟自己赌咒，“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陈奕恒的眼眶有点热。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左奇函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电话。他看了眼屏幕，对陈奕恒说：“我去外面接。”他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张桂源看着陈奕恒，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陈奕恒忽然问：“你在门口站了多久？”

“三个小时。”张桂源老实回答，“我怕你不想见我，不敢进来。”

“你走路的习惯，还是没变。”陈奕恒说，“紧张的时候，就会放慢脚步。”

张桂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哼哼，”他声音哽咽，“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奕恒看着他掉眼泪，心里像被针扎。他想起练习生时期，张桂源第一次登台紧张到忘词，是他在后台陪着他，一遍一遍地练；想起张桂源生病，是他守在床边，给他倒水喂药；想起出道夜，张桂源在台下，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里全是光。

那些好，不是假的。那些难过，也不是假的。

他伸手，接过了那颗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芒果的甜漫开，带着点涩。“我没说不原谅你，”他声音很轻，“但我需要时间。”

“我等。”张桂源立刻说，“多久我都等。”

陈奕恒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释然：“好，你等。”

左奇函接完电话回来，推开门时，正看见张桂源红着眼眶，而陈奕恒嘴里含着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悄悄退到门口，没出声。

张桂源站起身，对陈奕恒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他走到门口，看向左奇函，认真道：“谢谢你，一直陪着他。”

左奇函挑眉，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张桂源走后，他走进病房，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看都不用看。”

陈奕恒没阻止，只是看着窗外。天已经放晴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光斑。“奇函，”他忽然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左奇函问。

“我不退出组合，”陈奕恒转头，眼神坚定，“但我也不会再只做那个‘队长’。我要先做陈奕恒，再做队长。”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张函瑞的事，我会报警。该承担的责任，他躲不掉。”

左奇函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我支持你。”他走到床边，递过手机，“杨博文已经联系好律师了，随时可以提交证据。”

陈奕恒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律师的联系方式。他握紧手机，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廊尽头，张桂源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和陈奕恒的合照，还是练习生时期拍的。他拿出手机，给张函瑞发了条消息：“别再联系我了，也别再找他。你做错的事，该自己承担。”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离开。阳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终于告别了身后的黑暗。

病房里，陈奕恒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嘴里的芒果糖还很甜，心里的裂缝，好像也在一点点愈合。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事要面对，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左奇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拿出手机，给杨博文发了条消息：“他想通了，接下来，我们陪他。”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春天的暖意，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没解开的结，好像都在这光里，有了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