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糖的甜意还在舌尖漫开,陈奕恒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那是张桂源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磨砂的黑色壳子上,被人用白色马克笔细细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熊,小熊怀里抱着颗芒果。
他闭着眼,能听见左奇函在旁边翻找文件的细碎声响,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规律轻响,还能听见走廊里张桂源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起初沉重,后来渐渐变得平稳,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律师那边说,张函瑞的道歉信和视频没什么法律效用,关键还是我们手里的录音和监控。”左奇函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还有杨博文找到的,他之前私下威胁其他练习生的聊天记录,这些都能作为辅助证据。”
陈奕恒睁开眼,目光落在文件上,却没立刻去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练习生的时候,他总是跟在我身后,喊我‘队长’,连买瓶水都要先问我想喝什么。”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淡:“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光,又想把那光抢过来的时候。”
陈奕恒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想起张函瑞把他堵在消防通道的那个晚上,对方眼里的嫉妒和疯狂,像淬了毒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我以前总觉得,作为队长,我应该照顾好每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那是挣扎时被碎玻璃划伤的,“现在才发现,有些黑暗,不是靠温暖就能照亮的。”
“你没错。”左奇函的声音很坚定,“错的是那些把你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反过来伤害你的人。”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杨博文拎着个塑料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刚去楼下买了点水果,医生说你可以吃点苹果了。”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对了,这是粉丝送的信,我挑了几封看起来比较平和的,给你带上来了。”
陈奕恒接过那几封信,信封上画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字迹稚嫩却工整。他拆开其中一封,里面是一张粉色的信纸,上面写着:“哼哼队长,我们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要害怕,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不需要一直坚强,累了就歇一歇,我们会等你回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陈奕恒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却越擦越多。
“哭什么。”左奇函递过一张纸巾,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粉丝都没怪你,你倒先自己委屈上了。”
“我没委屈。”陈奕恒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就是觉得,他们真好。”
杨博文看着他,笑着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懂事了。以前总想着照顾别人,现在也该好好照顾自己了。”
三人正说着话,病房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敲门声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左奇函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桂源。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我……我做了点汤,给你补补身体。”他把保温桶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紧张,“是你喜欢的玉米排骨汤,我跟我妈学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侧身让他进了门。
陈奕恒看着张桂源手里的保温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以前训练结束,张桂源总会拉着他去食堂,点一份玉米排骨汤,然后把里面的玉米和排骨都挑到他碗里,说“队长要多吃点,才能有力气带我们训练”。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陈奕恒问。
“我记得。”张桂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记得。”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盛了一碗汤,递到陈奕恒面前,眼神里带着点期待:“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陈奕恒接过汤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好喝。”
张桂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那你多喝点。”他说着,又给陈奕恒盛了一碗。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我们去外面抽根烟。”左奇函说着,拉着杨博文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汤的香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张桂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陈奕恒一口一口地喝着汤,眼神里满是温柔。“医生说你需要多补充营养,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汤送来。”他说。
“不用麻烦了。”陈奕恒放下汤碗,“你还要训练,不用特意为我做这些。”
“不麻烦。”张桂源摇了摇头,“训练再忙,我也有时间给你做汤。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这是我欠你的。”
陈奕恒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在走廊,我说的话太过分了。”张桂源的头垂得很低,“我不该因为张函瑞的几句话,就怀疑你,就对你发脾气。我更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站在他那边。”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愧疚:“哼哼,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陈奕恒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在舞蹈室,张桂源红着眼眶问他“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时候,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少年,他心里的那些委屈和难过,好像都在一点点消散。
“我已经原谅你了。”陈奕恒说。
张桂源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真的?”
“真的。”陈奕恒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但我还是那句话,我需要时间。”
“我等。”张桂源立刻说,“多久我都等。”
陈奕恒看着他,心里的裂缝像是被暖阳慢慢覆盖,一点点愈合。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桂源的肩膀:“好。”
两人正说着话,陈奕恒的手机响了。是医院的护士打来的,提醒他该换药了。
张桂源立刻站起身:“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这等我就好。”陈奕恒说着,起身下床。
张桂源却固执地跟在他身后:“我陪你去,万一你有什么需要呢。”
陈奕恒看着他眼里的坚定,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桂源走在他身边,脚步放得很慢,和他保持着一样的速度。
“对了,”陈奕恒忽然想起什么,“你那天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没吃饭吧?”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太着急了,没顾上。”
“那一会回去,把剩下的汤喝了。”陈奕恒说。
“好。”张桂源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笑意。
换药室里,医生小心翼翼地拆去陈奕恒手腕上的纱布,检查了伤口的愈合情况。“恢复得不错,再换几次药,应该就差不多了。”医生说。
张桂源站在旁边,紧紧盯着陈奕恒的手腕,眼里满是心疼。
换好药,两人一起走回病房。刚到门口,就看见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了?”陈奕恒问。
“公司那边又来人了。”左奇函的语气带着点不屑,“说让你再考虑考虑和解的事,还说如果报警,会影响组合的声誉。”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陈奕恒的眼神很坚定,“和解不可能,报警是必须的。至于组合的声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如果一个组合的声誉,需要靠牺牲成员的利益来维护,那这样的声誉,不要也罢。”
杨博文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这是律师拟好的诉讼书,你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陈奕恒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杨博文收起文件,“我现在就把文件交给律师,让他尽快提交给法院。”
“辛苦你了。”陈奕恒说。
“跟我客气什么。”杨博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病房。
左奇函看着陈奕恒,眼里满是赞赏:“做得好。就该这样,不能让那些人觉得你好欺负。”
陈奕恒笑了笑,没说话。
张桂源看着他,心里满是骄傲。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正在一点点找回自己,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坚强。
接下来的几天,张桂源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里,给陈奕恒送汤,陪他聊天,帮他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左奇函和杨博文也会经常过来,陪他讨论案件的进展,给他带来一些训练和组合的消息。
粉丝们也没有放弃他,每天都会有人在病房门口放下鲜花和信件,表达对他的支持和关心。
陈奕恒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心里的伤口也在一点点愈合。他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承受的队长,他学会了拒绝,学会了反抗,学会了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利。
这天,张桂源又来给陈奕恒送汤。他刚走进病房,就看见陈奕恒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在想什么呢?”张桂源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轻声问。
陈奕恒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在想,等我出院了,我们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吧。”
张桂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你想看什么电影?我都陪你。”
“还没想好。”陈奕恒摇了摇头,“等我出院了再说。”
“好。”张桂源点了点头,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先喝汤吧,今天的汤是莲藕排骨汤,很补的。”
陈奕恒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进喉咙,带着浓浓的暖意。
他看着眼前的张桂源,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忽然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在等着他。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张桂源会陪着他,左奇函会陪着他,杨博文会陪着他,还有那些支持他的粉丝们,都会陪着他。
他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喝着汤,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那些曾经的黑暗和痛苦,都在这暖阳的照耀下,渐渐消散。
新的开始,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