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私立医院的顶层VIP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边那束百合若有若无的香气。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云笙苍白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虚弱的柔光。她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眼睛望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体里那股熟悉的的疲惫感,像水草一样缠着她,挣不脱。这次“例行检查”又住了好几天,爸妈担心的眼神,医生转弯抹角的话,她都懂。只是……习惯了。
门轻响了两下,护士端着标准微笑送进来几张最新的报告单。苏云笙接过来,低声道了谢。纸页凉凉的,她指尖忍不住缩了缩。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复杂的专业名词和数字,直到看见那几个加粗的黑体字——血型比对异常。建议进一步亲缘关系鉴定。
异常?
耳边仪器的声音忽大忽小,最后变成一片嗡嗡的杂音。她捏着报告单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纸边都皱了。阳光明明还暖着,她却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不是苏家的女儿?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脑子里,带着天旋地转的晕眩。二十年了,二十年里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的一切,父母毫无保留的爱,此刻在这张轻飘飘的纸面前,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门又开了,妈妈林薇提着保温桶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笑意。
苏母笙笙,妈妈给你炖了……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了女儿惨白的脸和手里紧攥的报告,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苏云笙妈……
苏母深吸一口气,把保温桶放下,坐到床边,一把将女儿冰凉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苏母 笙笙
苏母 别瞎想。不管这纸上写什么,你都是妈的女儿,这辈子都是。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雪白的被子上,洇开一片水痕。不是害怕,也不是怨恨,是一种更大的、空落落的茫然,还有几乎把她淹没的愧疚。她占了别人的人生二十年,享了别人该享的福。
苏云笙 对不起……
苏母眼圈红了,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每次生病时那样。
苏母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妈妈,是我们没早点……
她停住,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苏家父母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悄无声息地寻找。苏云笙配合着做更多检查,沉默地接受一切安排。她看着爸妈眼里的红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焦躁,那愧疚感日夜啃咬着她的心。
终于,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傍晚,消息来了。
找到了。
女孩叫黎舒,比苏云笙大一岁,住在城市另一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里。
见面约在一家安静的茶室。苏云笙坐在妈妈旁边,看着那个推门进来的女孩。黎舒穿着简单的旧牛仔裤和衬衫,洗得发白,但干净。眉眼间能看出一点爸爸的影子,但那双眼睛,锐利又戒备,对任何靠近都充满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