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很简短。苏家父母表达了歉意和想接她回去的意思，开出的条件好得惊人。

黎舒一直没怎么说话，等苏父说完，她才抬起眼，目光掠过神情复杂的苏家父母，最后落在一直安静低着头的苏云笙身上。

黎舒我可以回去

黎舒有个条件

苏父你说

黎舒我弟李煜东，得跟我一起。他今年刚考上大学，我要他和我一起转去圣珈蓝。

黎舒所有花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们。

圣珈蓝贵族学院。那是苏云笙和她们这个圈子大多数人读的地方，学费贵得吓人，门槛也高。

苏家父母对视一眼，几乎没犹豫

苏母当然。不用你还，你们都是我们的孩子。

黎舒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像谈完了一桩买卖。

黎舒行。手续好了通知我。

她站起身

黎舒我还有工要打，先走了。

朝苏家父母略一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苏云笙，里面情绪复杂难辨，最后只剩下一片冷淡的疏离。

黎舒走后，茶室里安静了很久。苏云笙看着面前冷掉的茶，轻声开口

苏云笙爸，妈，圣珈蓝转学的事……我找知夏帮忙吧。她是学生会长，办起来快。

苏母看着女儿过于平静的侧脸，心疼得厉害，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苏母好，辛苦你了，笙笙

回家路上，苏云笙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光溢彩的街景。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心里。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朱志鑫发来的消息，就几个字。

朱志鑫听说出院了？好好歇着，明天学校见。

她盯着那行字，眼前却晃着黎舒那双戒备又倔强的眼睛，还有那句清晰的“我弟要跟我一起”。愧疚感又翻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她按熄屏幕，把脸埋进掌心。

第二天，圣珈蓝学院。

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叶，在干净的路面上洒下晃动的光斑。学院的老建筑沉默地立着，自带一股历经岁月的矜持和距离感。苏云笙抱着一摞刚领的新学期材料，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身体还是虚，走快了就气短，她不得不放慢步子。

刚拐过弯，前面就传来一阵压低的哄笑和议论。几个打扮时髦的男生女生凑在一起，眼睛都往同一个方向瞟，兴奋地交头接耳。

路人甲快看！朱志鑫！

路人乙他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路人丙还能为啥，肯定是为了苏云笙呗！听说她昨天出院了。

路人甲啧，朱少这追人的劲头，真是十年如一日，感天动地。

路人乙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苏云笙那身体……唉，也是没法子。

议论声飘进耳朵，苏云笙脚步一顿，下意识想扭头避开。已经晚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带着精准地挡在了她面前，也挡住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朱志鑫躲我？

带着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是明晃晃的不满和控诉。

苏云笙抬起头。

朱志鑫穿着圣珈蓝笔挺的深蓝色制服，外套随便敞着，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领带松垮垮地挂着。他比她高出一头还多，这会儿微微倾身，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专注得有点烫人。浓密的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高，嘴唇却抿着，显出不高兴。十八九岁的年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那股子锋锐和耀眼，混着他惯有的、被骄纵出来的霸道劲。

苏云笙没有

苏云笙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平淡。

苏云笙正要走这边

朱志鑫骗鬼呢

朱志鑫不客气地戳穿，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眉头皱起。

朱志鑫脸色怎么还这么差？苏阿姨不是说没事了吗？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想探她额头。

苏云笙偏头躲开，往后小退半步。

苏云笙我很好，谢谢关心

苏云笙对了，新生报到那边……

朱志鑫又来了

朱志鑫打断她，逼近一步，他压低声音。

朱志鑫苏云笙，你就非得跟我这么见外？我们之间，用得着说‘谢谢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