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冬至,距离陈砚离开,已经两年了。
我提前包好了荠菜饺子,煮了黄酒,摆在餐桌上,放了两双筷子,两个碗。窗外飘着雪,和他离开那天一样,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撕心裂肺地哭,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空椅子,轻声说:“阿砚,冬至了,吃饺子了。”
我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对面的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个,慢慢吃着。黄酒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心里。我想起他从前吃饺子,总喜欢蘸很多醋,吃得鼻尖红红的,我总笑他,说他上辈子是醋坛子。
“阿砚,今天书店里来了个老爷爷,说当年你帮他找过一本旧医书,他一直记着,特意来谢谢你。我跟他说,你很好,一直都很好。”我一边吃,一边跟他说话,就像他还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我说每一句话。
吃完饺子,我收拾碗筷,走到厨房,看见灶台上又放着一杯大麦茶,还是那个青花瓷的杯子。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笑着说:“还是你煮的好喝,我怎么都学不会。”
晚上,我坐在书店的藤椅上,翻着他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我在他写的字后面,添了一句:“阿砚,我没忘你,也没好好活下去,我带着你的念想,好好活着,守着我们的书店,守着我们的家。你放心,我不孤单,因为你一直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玻璃上,慢慢融化。书架上的书安安静静地立着,藤椅上的毯子还是我们当年一起盖的那条,收银台后的照片上,他笑得温柔。
我忽然觉得,流言蜚语再可怕,恶意再汹涌,又有什么关系?那些伤害确实存在过,像伤疤一样刻在心里,可只要心里的念想还在,只要爱的人还在身边,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日子就还能过下去,就还能有温暖。
陈砚死在了那场流言里,死在了最绝望的冬天,可他又活在了我的念想里,活在了这家满是回忆的书店里,活在了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里。
我抬头看向窗外,雪地里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衬衫,朝着我挥手,笑容温和,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我知道,那是他。
他没有走远,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直到永远。
后来有人问我,失去爱人是什么感觉?我想,大概就是心里缺了一块,永远都补不上,可又会因为那些细碎的念想,觉得那块空缺里,装满了温暖。就像烧尽的灰烬里,总会剩下一点点余温,支撑着你,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子。
而我的烬余温暖,是陈砚给的,一辈子,都不会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