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

书店的窗边，我摆上了一盆腊梅，是陈砚从前最喜欢的花，每年冬天都会开，香气清冽。今年的腊梅开得格外好，枝头上缀满了花苞，一点点绽放，像星星落在枝头。

我每天都会给腊梅浇水，就像从前陈砚做的那样。他说腊梅耐寒，越是冷，开得越是好看，就像人，越是难，越要撑着，总会等到花开的那天。

从前我不懂，总觉得他太乐观，直到他走后，我守着这家书店，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才慢慢明白。那些流言蜚语是寒冬，可只要心里的爱还在，念想还在，就像腊梅的根，深深扎在土里，总能等到春天。

有个小姑娘常来书店，大概十七八岁，每次来都坐在靠窗的藤椅上，写作业，看小说。她跟我说，她爸爸妈妈离婚了，跟着奶奶过，心里总觉得孤单，来这里看书，就觉得很安心。

我看着她，想起从前的自己，想起陈砚。我给她泡了一杯大麦茶，跟她说：“要是觉得孤单，就常来，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小姑娘笑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真好，就像……就像这书店里的光。”

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陈砚从前也说过，我是他的光。原来，爱真的会传递，陈砚给我的光，我也能分给别人，就像他陪着我那样，我也能陪着那些孤单的人。

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安稳。我把陈砚的日记和我的日记放在一起，锁在收银台的抽屉里，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回忆，是我们一辈子的念想。我会偶尔翻看，看着他写的那些温柔的话，看着我写的那些细碎的日常，好像我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春天的时候，书店门口的柳树发了芽，嫩绿的叶子随风飘摆。我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看书。有风吹过，带着花香，我好像闻到了陈砚身上的味道，干净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阿砚，春天来了。”我轻声说，“你看，柳树发芽了，腊梅谢了，等夏天到了，我们的书店门口，又会开满牵牛花了。”

夏天如期而至，牵牛花爬满了书店的窗台，紫色的、粉色的，开得热热闹闹。我在门口摆了几张小桌子，供顾客歇脚，有人会点一杯大麦茶，坐在门口看书，聊着天，很是惬意。

有天傍晚，一个男人走进书店，看着收银台后的照片，愣了很久，然后走到我面前，愧疚地说：“姑娘，我……我当年也跟着别人说过陈老板的闲话，对不起，我那时候糊涂，不知道真相……”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没事，都过去了。他从来没怪过谁，只是觉得委屈。”

男人红了眼，放下一本书，说了句“对不起”，转身走了。

我知道，还有很多人记得那些流言，记得陈砚，有人愧疚，有人遗憾，有人早已忘记。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记得他，他陪着我，这就够了。

秋天的时候，书店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浓郁。我摘了几朵，放在陈砚的照片旁边，桂花的香，混合着书的墨香，很是好闻。我想起从前，陈砚会摘桂花给我做桂花糕，甜甜的，糯糯的，是秋天最好的味道。

“阿砚，今年的桂花很香，我试着做了桂花糕，味道还不错，就是没有你做的甜。”我对着照片笑，“等明年，我再学着做，肯定能跟你做的一样好吃。”

冬天又来的时候，腊梅再次绽放。我在书店里挂了红灯笼，过年的时候，贴上春联，一派喜庆。有人问我，一个人过年会不会孤单，我摇摇头，说：“不孤单，我爱人陪着我呢。”

除夕夜，我煮了饺子，炖了汤，摆在餐桌上，还是两双筷子，两个碗。我打开电视，看着春晚，偶尔跟陈砚说几句话，就像他还在身边那样。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窗外放起了烟花，绚烂夺目。我走到窗边，看着烟花在夜空里绽放，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力道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点点凉意。

我没有回头，只是笑着说：“阿砚，新年快乐。”

烟花还在绽放，夜空亮如白昼。我知道，我的爱人，死在了那场流言蜚语里，可他又活在了我的生命里，活在了这家书店里，活在了每一个岁岁年年里。

他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