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成绩公布前的一周，星榆中学高二（一）班发生了一件轰动全校的大事。
有人给苏晚星写了情书。
不是偷偷塞进抽屉的那种，而是用粉红色的信封装着，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苏晚星亲启”，堂而皇之地贴在了班级公告栏的正中央。
周一早晨，苏晚星走进教室时，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兴奋。
“怎么了？”她皱眉。
顾野一脸欲言又止：“星星，你看公告栏……”
苏晚星转头看去。
粉红色的信封在白色公告栏上格外扎眼，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
她走过去，撕下信封。
入手很厚，里面不止一页纸。
周围的同学屏住呼吸，等着她拆开。
苏晚星却直接把信封塞进书包，面不改色地回到座位。
“星星，你不看看吗？”前排的女生忍不住问。
“没兴趣。”苏晚星翻开课本，“谁爱看谁看去。”
话是这么说，但上课时，她还是忍不住瞟了那个信封一眼。
粉红色。
俗气。
她最讨厌粉红色。
可是……会是谁呢？
顾野？不可能，他们太熟了，像兄妹。
其他男生？她印象里没有特别熟的。
难道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最后一排。
陆䂙正低头记笔记，侧脸平静，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应该不是他。
他那么冷静的人，怎么会做这种幼稚的事。
苏晚星甩甩头，强迫自己专心听课。
可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下课铃一响，几个女生就围了过来。
“晚星，快拆开看看嘛！”
“就是，我们都好奇死了！”
“听说里面写了整整三页纸呢！”
苏晚星被吵得头疼，干脆掏出信封：“想看就看吧，反正我不感兴趣。”
女生们欢呼一声，抢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拆开。
“哇……这字写得真好看！”
“我看看我看看……‘致我最璀璨的星辰’……好肉麻啊！”
“落款是谁？有没有写名字？”
“我看看……没有诶，是匿名的！”
苏晚星听着她们的议论，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匿名？
真怂。
“还给我。”她伸手。
女生们把信纸递回来，挤眉弄眼：“晚星，你说会是谁啊？这么浪漫……”
“不知道。”苏晚星把信纸塞回信封，语气冷淡，“也许是谁的恶作剧。”
她起身离开教室，身后传来女生们遗憾的叹息。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信封，犹豫了几秒，还是抽出了信纸。
三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清秀工整，像是练过的。
内容嘛……
苏晚星快速扫了几眼，脸颊开始发烫。
太肉麻了。
什么“第一次见你，你就像一束光照进我黑暗的世界”，什么“你的笑容是我每天活下去的动力”，什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人”……
看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可是……
心里某个角落，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
万一……是陆䂙写的呢？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
她摇摇头，把信纸塞回书包。
不管是谁，她都没兴趣。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苏晚星找了个树荫坐下，拿着手机刷竞赛成绩——还没公布，真磨人。
“苏晚星。”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面前，穿着星榆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有事？”她皱眉。
“那个……情书……你看了吗？”男生脸颊泛红，声音很小。
苏晚星愣住：“你写的？”
男生点头，紧张得手都在抖：“是、是我写的。我叫陈宇，高二（三）班的……”
苏晚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哦。”
然后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陈宇愣住了：“你……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苏晚星抬眼，“谢谢？还是对不起？”
“我……”陈宇语塞，脸更红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开学典礼上看到你，我就……”
“打住。”苏晚星站起身，“陈宇同学，谢谢你的喜欢。但是对不起，我对你没兴趣。”
她说完就要走，陈宇却拦住她：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苏家大小姐，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但是……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会考上好大学，找好工作，我会……”
“你会怎样都跟我没关系。”苏晚星打断他，语气冷淡，“陈宇，喜欢是你的自由，但回应是我的权利。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所以，请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她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宇站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不远处的篮球场上，陆䂙刚好投进一个三分球，目光扫过这边，眼神深了几分。
放学后，苏晚星在校门口等司机。
顾野陪在她身边，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开口：“星星，那个陈宇……你认识吗？”
“不认识。”苏晚星摇头，“今天第一次见。”
“他好像……挺难过的。”顾野说，“我听说他家庭条件确实一般，为了来星榆读书，家里借了不少钱。”
苏晚星皱眉：“所以呢？因为他穷，我就必须接受他的喜欢？”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野叹气，“我就是觉得，你拒绝得太直接了，有点伤人。”
“那我该怎么拒绝？”苏晚星转头看他，“委婉一点？给他希望？让他觉得还有机会？顾野，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顾野愣住了。
苏晚星看着远处渐落的夕阳，声音很轻：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喜欢，就是错。我不想吊着他，也不想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直接拒绝，对谁都好。”
顾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青梅竹马。
她嚣张，跋扈，但从不玩弄感情。
她嘴毒，心软，但活得比谁都清醒。
“星星，你……”他犹豫着开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晚星身体一僵。
脑海里闪过陆䂙的脸。
他救她时的眼神，他受伤时苍白的脸色，他帮她出头时冷峻的侧脸。
还有他说“加油”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没有。”她别开视线，声音发虚。
顾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苏晚星下意识捂住耳朵：“我没有！”
“你有。”顾野笑容更深，“所以，是谁？我认识吗？”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苏晚星转身要走，却撞进一个人怀里。
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抬头，对上陆䂙平静的眼睛。
“对、对不起……”她立刻后退，脸颊发烫。
陆䂙看着她通红的耳朵，眼神闪了闪：“没事。”
他绕过她，往公交站走去。
苏晚星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是他吧？”顾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晚星吓了一跳：“什、什么？”
“你喜欢的人，是陆䂙。”顾野语气肯定。
“我没有！”苏晚星立刻否认，但声音大得有点心虚。
顾野叹了口气：“星星，陆䂙他……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顾野顿了顿，“因为你们之间的恩怨太深了。就算你能放下，他能放下吗？他接近你，说不定就是为了报复。”
苏晚星握紧拳头：“我知道。”
“那你还……”
“可是顾野。”苏晚星转头看他，眼眶微红，“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她看着陆䂙渐渐远去的背影，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我也知道不应该，知道很危险，知道可能会受伤。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顾野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星星……”
“放心吧。”苏晚星擦掉眼泪，扯出一个笑，“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至少在查清真相之前，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顾野还想说什么，苏家的车来了。
“我先走了。”苏晚星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顾野一眼，“今天的话，别告诉别人。”
“我知道。”
车子驶入车流，苏晚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顾野的话。
【他接近你，说不定就是为了报复。】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
她还是忍不住心动。
忍不住期待。
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喜欢她呢？
万一那些仇恨，都能化解呢？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陆䂙的聊天记录——只有一条，是她之前发过去的“谢谢”，他没回。
她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
【竞赛成绩什么时候公布？】
发送。
然后立刻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心脏砰砰直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苏晚星立刻抓起来。
陆䂙：【周三。】
就两个字。
苏晚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想了想，又打下一行字：
【如果……如果我赢了你，除了合作，还能提别的条件吗？】
这次等了很久，陆䂙才回：
【你想提什么？】
苏晚星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她想提什么？
她想说，如果我赢了，我们约会吧。
她想说，如果我赢了，你试着喜欢我吧。
她想说，如果我赢了，我们忘记仇恨，重新开始吧。
可是她不敢。
最后，她只打下一句：
【到时候再说。】
发送。
然后关机，把脸埋进手心。
苏晚星，你真怂。
公交车上，陆䂙看着屏幕上那句“到时候再说”，眼神复杂。
他能猜到苏晚星想说什么。
也能猜到，她为什么不敢说。
因为……他也不敢。
他握紧手机，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整个城市被染成暖金色。
像一场虚幻的美梦。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怎么？想通了？”
陆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计划取消。”
“什么？”对方声音陡然提高，“你疯了？”
“我没疯。”陆䂙声音很平静，“我不想利用她了。”
“陆䂙！你忘了你妈妈的病了？忘了你爸还在监狱里？忘了你们陆家是怎么破产的？”
“我没忘。”陆䂙闭上眼，“但是……我不想用这种方式。”
“那你想用什么方式？你以为凭你自己，能扳倒苏家？能查清真相？能救你妈妈？”
“……”
“陆䂙，我告诉你，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要么你狠，要么别人对你狠。你自己选。”
电话挂断。
陆䂙听着忙音，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他知道他应该继续执行计划，利用苏晚星，接近苏家，查清真相，报仇雪恨。
可是……
他做不到。
一想到要伤害她，要看到她失望的眼神，要让她恨他……
他就觉得，比死还难受。
手机又震动，一条新消息：
【周三见。】
是苏晚星发的。
陆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
【嗯，周三见。】
发送。
然后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拉黑。
苏晚星。
这一次，我选你。
就算会输得一败涂地。
就算会万劫不复。
我也认了。
因为……
我喜欢你。
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
公交车到站，陆䂙下车，走向医院。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孤独的路。
但这一次，他心里不再冰冷。
因为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在等他。
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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