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数学竞赛成绩公布。
星榆中学的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苏晚星好不容易挤进去，目光在红榜上焦急地搜索。
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锦城赛区）获奖名单
一等奖（2人）：
陆䂙（星榆中学）
苏晚星（星榆中学）
并列第一。
苏晚星盯着那两个并列的名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并列第一……
她没有赢，但也没有输。
“哇！晚星你太牛了！”顾野挤到她身边，兴奋地拍她肩膀，“一等奖！还是和陆䂙并列！”
周围同学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星榆居然包揽了前两名……”
“苏晚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听说她最近学习特别拼命……”
苏晚星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陆䂙身上。
他正被几个老师围着说话，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但眼神却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星心跳漏了一拍。
陆䂙冲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星星，你不去恭喜一下陆䂙？”顾野问。
“晚点再说。”苏晚星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给陆䂙发了条消息：
【天台见。】
发送。
然后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星榆中学的天台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常年锁着门，但总有人能弄到钥匙——比如苏晚星。
她推开沉重的铁门，走上天台。风很大，吹得她的校服裙摆猎猎作响。
陆䂙已经到了。
他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她，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恭喜。”苏晚星说，“一等奖。”
“你也一样。”陆䂙看着她，“恭喜。”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风声。
“并列第一。”苏晚星先开口，“所以，我们的赌约……怎么算？”
陆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晚星握紧拳头，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过，如果我赢了你，就答应合作。现在我没赢，但也没输。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
“所以，我们能重新谈谈吗？”
陆䂙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晚星几乎要放弃时，他才开口：
“苏晚星，你知道合作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苏晚星点头，“意味着我们要一起查清真相，可能要面对很危险的事，可能要……背叛各自的家族。”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陆䂙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为了你妈妈？”
“为了我妈妈。”苏晚星与他对视，“也为了……你。”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陆䂙听清了。
他瞳孔猛地收缩。
“苏晚星……”
“你先听我说完。”苏晚星打断他，“我知道你不信我，知道你觉得我别有用心。但是陆䂙，我是认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我查过了，我妈妈出事前一个月，见过你父亲三次。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出事前一天晚上，地点是锦城西郊的咖啡馆。那家咖啡馆的监控录像被人删了，但附近的便利店老板记得，他们当时好像在吵架。”
陆䂙脸色微变：“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苏晚星苦笑，“因为我一直在查。用我自己的方式，用苏家的资源，用我所有的零花钱请私家侦探。”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陆䂙：
“这里面是所有我查到的资料。包括你父亲当年经手的项目文件，包括苏家吞并陆家产业的合同，包括……我妈妈车祸现场的调查报告。”
陆䂙盯着那个U盘，没有接。
“苏晚星，你……”
“我不是想证明什么。”苏晚星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我想知道真相，不管真相有多残忍。”
她往前走了半步，抬头看着陆䂙的眼睛：
“所以陆䂙，我们合作吧。你查你的，我查我的，信息共享。等查清所有事情，你要报仇，要雪恨，我都陪你。”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夕阳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
陆䂙看着她眼里的执着和真诚，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塌。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U盘。
“这里面……有什么？”
“有我妈妈生前的日记。”苏晚星声音有些哽咽，“最后一篇，写于她出事前三天。里面提到……你父亲。”
陆䂙握紧U盘：“你看了吗？”
“看了。”苏晚星闭上眼睛，“但是……我看不懂。”
“什么意思？”
“日记里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能毁掉很多人的秘密。她去找你父亲，想商量怎么办。但是你父亲……劝她不要管。”
苏晚星睁开眼，眼眶通红：
“陆䂙，你说……那个秘密，会不会就是害死我妈妈，害垮你们陆家的原因？”
陆䂙没说话。
但他颤抖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苏晚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陆䂙，“这是我妈妈出事那天，她随身携带的包里的东西。警察说是在车祸现场找到的，但是……我觉得不对劲。”
照片上是一个烧焦的女士手提包，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口红、钥匙、手机残骸……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这张纸。”苏晚星指着照片，“上面有字，但是被烧得只剩一半了。我请人复原了一部分，你看……”
她指着纸上残留的字迹。
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陆……合同……伪造……苏……】
陆䂙的脸色瞬间苍白。
“我查过了，当年陆家破产，是因为一份伪造的合同。”苏晚星声音发抖，“那份合同上，有你父亲的签名。但是笔迹鉴定显示……是假的。”
她抬头看着陆䂙，眼泪终于掉下来：
“所以陆䂙，我们两家……可能都是受害者。”
风更大了。
吹得两人的头发、衣角都翻飞起来。
像两只在风暴中挣扎的鸟。
陆䂙握紧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他想起父亲入狱前最后对他说的话：
【小䂙，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但是……爸爸没有做错事。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的。】
他想起母亲病重时，拉着他的手说：
【你爸爸是清白的。你要相信他。】
他想起这两年来，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一个人背负着仇恨，一个人想着要怎么报复。
可是现在……
苏晚星告诉他，他们可能都是受害者。
“为什么……”陆䂙声音沙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是最近才查到的。”苏晚星擦掉眼泪，“之前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爷爷什么都不告诉我。直到我……直到我开始怀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陆䂙，我怀疑……害死我妈妈，害垮你们陆家的人，可能还在苏家。”
陆䂙猛地抬头：“谁？”
“我不知道。”苏晚星摇头，“但是我查到我妈妈出事前，见过我二叔三次。而且……陆家破产后，苏家吞并的那些产业，最后都落到了二叔手里。”
她看着陆䂙，眼神里满是痛苦：
“所以陆䂙，我们合作吧。我们一起查，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为你爸爸洗清冤屈，为我妈妈报仇。”
陆䂙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父亲的眼泪，母亲的病容，苏晚星嚣张的笑，她哭泣的脸，她认真的眼神……
最后，定格在她递给他U盘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她曾经是他最恨的人。
现在……却是他最想保护的人。
“苏晚星。”他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是在利用你呢？”
苏晚星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就利用吧。”
“……”
“如果利用我能帮你查到真相，能帮你救你妈妈，能帮你爸爸洗清冤屈……那就利用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握住陆䂙的手：
“我不在乎。”
陆䂙的手指在她掌心颤抖。
“但是陆䂙，你要答应我一件事。”苏晚星盯着他的眼睛，“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你要告诉我，你有没有……真心对我。”
风停了。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地平线上。
天台上，两个人握着手，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取暖的旅人。
陆䂙看着苏晚星眼里的泪光和期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温暖，酸涩，又疼痛。
“苏晚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答应你。”
“合作？”
“合作。”
苏晚星眼睛亮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她扑上去，抱住陆䂙。
动作很突然，陆䂙僵住了。
但很快，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背。
很轻，像在拥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陆䂙。”苏晚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信我。”
陆䂙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天台上，两个拥抱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像一场美梦的开端。
也像一场噩梦的终结。
深夜，苏家别墅。
苏晚星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
里面是她这两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
母亲的日记，车祸现场的照片，陆家的合同文件，苏家的产业转移记录……
还有一份，她今天刚收到的文件。
来自一个匿名邮箱。
标题是：【小心你二叔】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的死，和你二叔有关。证据在城西银行的保险柜，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
苏晚星盯着那句话，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今天在天台上，陆䂙最后对她说的话：
【苏晚星，这条路很难走。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失去一切。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时她说：【想好了。】
现在，她依然不后悔。
她点开回复，打下一行字：
【你是谁？】
发送。
然后盯着屏幕，等回复。
几分钟后，新邮件来了：
【一个想帮你的人。】
苏晚星皱眉，又回：
【为什么要帮我？】
这次等了很久，对方才回：
【因为我和你一样，想查清真相。】
【因为……我欠你母亲一个人情。】
苏晚星盯着那句话，心跳加速。
她正要再问，对方又发来一封邮件：
【城西银行，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
【记住，别告诉任何人。】
邮件到此为止。
苏晚星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
【小心你二叔。】
她想起二叔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想起他对自己的关心，想起他每次提到母亲时惋惜的表情。
如果……真的是他呢？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拿起手机，点开陆䂙的聊天窗口。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别告诉任何人。】
对方特意强调了。
所以……暂时不能告诉陆䂙。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银行。
她会去的。
不管真相有多残忍。
她都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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