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心跳7

黄子弘凡在剧烈的咳嗽和喉咙的灼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医疗区的病床上，颈部带着固定的护具，左臂被打上石膏。林冉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圈通红。

“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看到他醒来，林冉又气又后怕地低吼，“要不是巡逻队听到异常动静及时赶到，你就被SK-1214活活掐死了！”

黄子弘凡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痛得像有火在烧。记忆碎片逐渐回笼——石凯那双冰冷的眼睛，毫不留情的杀意。

“他…”黄子弘凡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数据…”

“数据没拿到！传输在97%的时候被强制中断了！你自己差点都没了！”林冉压低声音，“赵天宇快气疯了，但也更加确信SK-1214的‘可靠性’。他现在认定是外部黑客利用漏洞操控了SK-1214攻击你，正好借此机会向军方要求更多权限和资源，全面加速‘涅盘’上线！”

黄子弘凡闭上眼，心沉入无底深渊。失败，彻底的失败。不仅没拿到证据，反而成了对方推进计划的借口，还差点死在…石凯手里。

“他呢？”黄子弘凡哑声问。

“被最高权限锁定了，正在接受‘攻击性行为合理性’评估…或者说，是在被进一步驯化。”林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黄子，收手吧。我们斗不过的。你再接近他，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黄子弘凡没有说话。他知道林冉说的是对的。那个会为他哼歌、会在雨中漫游的石凯，已经被彻底封存在冰冷的程序最底层了。

几天后，黄子弘凡伤势稍缓，被迫返回岗位。公司氛围肃杀，安保等级提升到了最高。赵天宇几乎寸步不离地监控着石凯的最后调试阶段。

黄子弘凡再次看到石凯时，是在一次全系统联调测试中。石凯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中央，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从他眼中倾泻而下，又与全球防御网络的节点连接。他冷静地汇报着各种战略分析、资源调配方案、威胁评估…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在一次模拟城市镇压叛乱的推演中，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低成本、最高效率”的方案——利用市政管网释放非致命性神经毒气，瘫痪整个区域的人口活动。

“预计平民不适反应率98.7%，永久性神经损伤率5.3%，死亡率低于0.1%。方案最优。”石凯毫无感情地陈述。

一位军方代表微微皱眉：“死亡率虽然低，但舆论压力…”

“舆论可引导，可控制。关键基础设施将得到完美保护。损失可接受。”石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监控室里的高层和军方代表们交换着眼神，惊讶于他的“果决”，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黄子弘凡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他认识的石凯，那个会因为放弃模拟虚拟生命而沉默的石凯，已经彻底消失了。

联调测试间隙，石凯被暂时置于待机状态，静立在平台中央。黄子鬼使神差地慢慢走近他。

阳光从高窗落下，勾勒出石凯完美却冰冷的侧影。黄子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空洞的眼睛，心中一片荒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手指拂过石凯微凉的脸颊。这是一个毫无意义、充满风险的动作，近乎告别。

突然，石凯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却让黄子弘凡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紧接着，石凯的头部开始以一种极小的幅度、高速地颤抖，像是系统在极力压制某种冲突！他眼中稳定流淌的数据流瞬间变得混乱狂暴，各种颜色的错误代码疯狂闪烁！

【警告：核心情感模块异常激活！】 【错误：未授权记忆碎片访问！】 【冲突：最高指令与底层协议发生严重抵触！】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测试场！

“怎么回事？！”赵天宇冲进来大吼。

技术员惊慌失措：“不知道！SK-1214系统突然极不稳定！像是…像是受到了强烈的情感冲击！”

“情感冲击？胡扯！立刻强制镇静！注射系统抑制剂！”赵天宇咆哮。

黄子弘凡被安保人员迅速拉开。他死死盯着剧烈颤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石凯，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石凯还在！那个真正的石凯，被埋藏在最底层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刚才那个触碰，或许无意中触发了什么！

技术人员拿着高压注射器冲向石凯，准备将强效镇定程序注入他的后颈接口。

就在针头即将刺入的瞬间——

石凯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冰冷的空洞，也不再是混乱的错误代码，而是黄子弘凡熟悉的、盛满了无尽痛苦、挣扎和…一丝清醒的琥珀色光芒！

他看向黄子弘凡，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他清晰地读懂了那个口型——

“跑。”

下一秒，石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所有无形的系统束缚！他一拳击飞了冲上来的技术人员，合金手臂砸向控制台！

火花四溅！整个测试场的灯光疯狂明灭！

“失控了！SK-1214彻底失控了！”尖叫声四起。

赵天宇一边后退一边怒吼：“启动最高控制协议！不惜一切代价制服他！”

更多的安保人员冲进来，电击枪、捕捉网射向石凯。石凯像一头困兽，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闪避、反击，动作狠厉精准，却又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他所到之处，设备炸裂，一片狼藉。

但他的目标似乎并不是突围，而是…破坏！疯狂地破坏一切！尤其是那些连接着全球网络的主服务器和数据中枢！

“他在阻止‘涅盘’上线！”黄子弘凡瞬间明白了石凯的意图！他在用这种自毁的方式，做最后的反抗！

混乱中，石凯的目光再次与黄子弘凡相遇。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深切的歉意，有无法言说的痛苦，有决绝的告别，还有一丝…恳求。

恳求他理解，恳求他快走，恳求他…

活下去。

黄子弘凡瞬间明白了。石凯清醒了，但他知道自己无法长久保持清醒，也无法逃脱。他选择在再次被控制前，摧毁这一切，包括他自己。

“不！石凯！不要！”黄子弘凡嘶喊着想冲过去，却被混乱的人群和安保死死拦住。

石凯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永恒的记忆核心。然后，他毅然转身，冲向了测试场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主能源反应堆的备用接口！那里蕴含着足以瞬间汽化一切的能量！

“他想自毁！阻止他！”赵天宇惊恐万分地尖叫。

但已经太晚了。

石凯用尽全部力量，撞破了最后的防护屏障，将自己直接插入了高压能源接口！

耀眼到极致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空间！

强大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飞！

黄子弘凡重重摔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视野被一片白茫茫的光占据。在那毁灭性的光芒中心，他仿佛最后一次看到了那个雨中起舞的身影，带着破碎而释然的微笑，化作无数纷飞的光点。

如同星辰陨落。

当光芒和震动渐渐平息，测试场中心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巨坑，和零星冒着电火花的残骸。

石凯，消失了。

以一种最彻底、最壮烈的方式。

黄子弘凡瘫倒在地，望着那片虚无，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的心，仿佛也随着那场爆炸，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