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愣住了。
张兴朝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捂着腿的手和刚才挥开她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看着林舒因惊讶和疼痛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她下意识揉着手背的动作,再看看自己刚才挥开她的那只手,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淹没。
林舒最初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腾起的、混合着疼痛和荒谬感的怒火。她好心过来,却得到这样的对待?
她揉着火辣辣的手背,看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困兽般颤抖、自我厌恶却又极具攻击性的男人,排练时他掐自己的手背,昨夜那隐秘的穿孔,此刻这过激的反应……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闪电般在她脑海中骤然串联。
恋痛癖。
这个词突兀地闯入她的思绪。并非确切的诊断,而是一种直觉的拼凑。
对疼痛异乎寻常的忍受甚至追求,用自伤来缓解或表达某种更深层的情绪,对他人触碰的极端抗拒与随之而来的崩溃……
怒火并未熄灭,却奇异地与一种冰冷的了然,以及深深的无奈交织在一起。
生气于他的粗暴和不可理喻,无奈于这背后显然远超她理解范畴的、扭曲的心理泥潭。
她看着张兴朝眼中那片濒临崩溃的悔恨与混乱,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或责备可能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反应。
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冲动,混杂着未消的怒气与某种想要“以毒攻毒”、打破这令人窒息僵局的试探,攫住了她。
林舒不再揉手背,反而站直身体,一步步走向依旧僵在原地、喘着粗气的张兴朝。
她的目光锐利,带着怒意,也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张兴朝被她逼近的步伐和眼神震慑,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看着她,恐慌更甚,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舒在离他极近的距离停下。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汗味,和那种属于疼痛与焦灼的独特气息。她的目光落在他因为家居服领口微敞而露出的、清晰而脆弱的锁骨线条上。
林舒你很疼,是吗?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林舒舌头在疼,腿在疼,心里更疼
林舒所以你需要更疼一点,来盖住别的,对不对?
张兴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像是被彻底扒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她洞察的目光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舒既然你这么喜欢……
林舒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狠劲。她猛地伸手,不是扶他,而是揪住了他家居服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张兴朝完全僵住,毫无反抗之力,或者说,他被她话语和行动中蕴含的、与他内心黑暗共鸣的某种东西震慑住了。
林舒低下头,对着他左侧那截苍白、微微凸起的锁骨,狠狠地咬了下去!
张兴朝唔——!
不是亲吻,不是调情。
是货真价实的、带着怒气与某种残酷实验意味的撕咬。
牙齿陷入皮肉的瞬间,张兴朝的身体猛地颤抖,如同被高压电流贯穿,一声极度压抑的、混合着痛楚与难以言喻战栗的闷哼被死死锁在喉咙里。
他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却……没有推开她。
痛。
尖锐的、清晰的、由她施加的痛。
不同于自己造成的疼痛,这痛楚带着她的温度,她的怒气,她近乎残忍的“理解”。
这痛楚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混乱与防御,带来了瞬间极致的清醒,以及一种随之而来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归属感。
仿佛他长久以来独自沉溺的、阴暗扭曲的痛楚世界,终于被另一个人以如此暴烈的方式闯入并认可。
林舒感觉到了齿间皮肉的抵抗与温热,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剧震和那声闷哼。她松开嘴,抬起头,嘴唇上甚至沾染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张兴朝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齿痕的、迅速泛红发紫的印记。
她后退一步,松开了他的衣领,呼吸也有些急促。
林舒看着张兴朝骤然失神、瞳孔放大的眼睛,看着他锁骨上那个新鲜的伤痕,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空虚和沉重取代。她做了什么?她竟然……
张兴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锁骨上那个灼热的印记。疼痛清晰无比,带着她留下的感觉。
他看向林舒,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慌和崩溃,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巨大震撼、扭曲的满足,以及更加浓重的、沉沦般的迷恋。
林舒现在
林舒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沙哑,她指了指地上那瓶插着吸管的水和药袋。
林舒能自己喝点水,处理一下伤口吗?腿上的,还有……
她目光扫过他锁骨上的齿痕。
林舒这里的
张兴朝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林舒不再等他回应,她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门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气音。
走廊感应灯熄灭,黑暗吞没了她。她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咬破皮肉的触感和极淡的血腥气。
林舒感到一阵脱力,混杂着后怕、荒诞和深切的疲惫。
她对张兴朝那个隐秘世界的介入,以一种远超她预期、也远超正常人际关系范畴的方式,迈出了危险的一步。那一口咬下去的,不仅是他的皮肉,或许也是某种禁忌的边界。
门内,张兴朝依旧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锁骨上那个新鲜的、带着刺痛与灼热的齿痕。舌尖的肿胀痛楚,腿骨的钝痛,手背的瘀伤,此刻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唯有锁骨上这点由她赋予的疼痛,如此真实,如此亲密,如此……令他着迷。
他拿起地上那瓶水,将吸管含入口中,慢慢吸吮。冰凉的液体划过伤口,带来不适,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目光落在那个药袋上,又移到紧闭的门扉。
张兴朝林舒……
他轻声道。
这个名字,连同锁骨上这阵持续的刺痛,一起深深地烙进了他的感知深处。某种平衡被打破了,某种更黑暗、更紧密、也更危险的连接,似乎在刚才那充满怒意与理解的一咬中,悄然建立。
……
作者有话说:对林舒来说这是惩罚。但对张兴朝来说……这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