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辰将近，东宫上下都忙碌起来，绣工们赶制寿礼，膳房研究寿宴菜式，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期待。慕清婉按萧彻的嘱咐，翻出了那件月白素纱裙，让珠月细细熨烫着，自己则坐在窗边，看着宫女们将揽月轩打扫得一尘不染。
“小姐，您看这件首饰配不配？”珠月捧着一盒珠钗进来，里面是一支白玉兰簪，莹润剔透，“这是前几日殿下让人送来的，说是寿宴上戴正好。”
慕清婉拿起玉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萧彻的心思，总是藏在这些细微之处，不声张，却足够让人察觉。
“挺好看的。”她笑着点头，将玉簪放回盒中，“收好吧，寿宴那日再戴。”
正说着，汀兰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小姐，出事了。”
慕清婉心里一沉：“怎么了？”
“刚才听内务府的人说，许尚书派去追查潘家那位表妹的人，在城外发现了一具女尸，衣着打扮……很像那位表妹。”汀兰的声音有些发颤，“而且，人已经被潘家的人抢先一步运走了，许尚书派人去要，潘家根本不给，还说许尚书污蔑潘家清白。”
又是潘家！
慕清婉捏紧了手指，眉头紧锁。那位表妹显然是知道了什么秘密，才会被灭口。潘家如此急切地抢走尸体，分明是想销毁证据。
“许尚书那边可有应对之法？”她问道。
“听说许尚书已经上奏陛下，请陛下下旨让潘家交出尸体，可潘丞相在朝堂上哭诉，说许尚书故意针对潘家，还请太后出面主持公道，现在两边僵持不下。”汀兰道，“沈小姐让人传话，说潘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掩盖真相，让您千万小心，别被波及。”
慕清婉靠在椅背上，心里沉甸甸的。潘家仗着有太后撑腰，竟如此肆无忌惮。那位表妹一死，潘文耀案的线索怕是又要断了，许临之前的努力，难道要付诸东流？
“看来，太后寿宴上，怕是不会太平了。”她低声道。
果然，没过多久，苏培就来了，脸色凝重地传达萧彻的意思：“殿下说，潘家在太后面前说了不少关于侧妃的闲话，说您和许尚书过从甚密，故意插手潘公子的案子。太后似乎有些不悦，寿宴上，还请侧妃多加留意，谨言慎行。”
慕清婉心里冷笑。潘家这是找不到对付许临的由头，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想用流言蜚语毁了她的名声，让萧彻厌弃她。
“我知道了，多谢苏公公转告。”她平静地应道。
苏培看着她镇定的样子，暗暗点头，又道：“殿下还说，寿宴上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他在，让侧妃不必担心。”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慕清婉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她点了点头：“替我谢过殿下。”
苏培走后，珠月气得直跺脚：“这潘家也太无耻了！竟然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
“别气了。”慕清婉安抚道，“他们越是急着跳脚，说明越是心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太后寿宴上，潘玉蓉定然会借机发难，绝不会让她好过。
接下来的几日，东宫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萧彻忙着周旋于朝堂和后宫之间，来揽月轩的时间少了些，却总会让人送来些安神的汤药，或是她爱吃的点心，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慕清婉将那份心意默默记在心里，一边准备寿宴的事宜，一边留意着潘家的动向。沈应珣派人传来消息，说潘玉蓉最近频繁出入太后宫中，想必是在为寿宴上的发难做准备。
终于到了太后寿辰这日。
宫中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各宫妃嫔、王公大臣齐聚寿安宫，向太后祝寿。慕清婉穿着萧彻说的那件月白素纱裙，头上戴着那支白玉兰簪，略施粉黛，清丽脱俗，站在人群中，不张扬，却也难掩风华。
她尽量低调，安静地站在角落，避开潘玉蓉投来的不善目光。萧彻作为太子，自然要陪在太后身边，偶尔目光扫过她时，会微微颔首，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寿宴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祥和。可慕清婉知道，这祥和之下，隐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酒过三巡，潘玉蓉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殿中，对着太后盈盈一拜：“皇祖母，孙女儿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笑着饮了酒：“好孩子，起来吧。”
潘玉蓉起身，目光忽然转向慕清婉，语气带着几分看似无意的好奇：“说起来，前几日孙女儿偶遇慕侧妃，见她和许尚书在一处茶楼说话，不知道在商议什么要事？许尚书如今正查着文耀的案子，慕侧妃身为太子妃嫔，与外臣过从甚密，似乎有些不妥吧？”
这话一出，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慕清婉身上，带着探究、嘲讽或是幸灾乐祸。
慕清婉心里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从容地走出人群，对着太后福了福身：“回太后，那日臣妾并非与许尚书商议要事，只是偶然遇见。臣妾的闺中密友沈小姐眼睛不适，臣妾向许尚书讨个护眼的方子罢了。”
“哦？只是讨方子？”潘玉蓉冷笑一声，“可我怎么听说，你们说了许久，还提到了文耀的名字？慕侧妃该不会是想插手案子，为许尚书提供什么便利吧？”
“潘大小姐说笑了。”慕清婉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臣妾只是后宫妇人，不懂朝堂之事，更不会插手刑部办案。许尚书公正廉明，断案自有章法，何须臣妾提供便利？倒是潘大小姐，一口一个文耀公子的案子，莫非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她不卑不亢，反将了潘玉蓉一军。
潘玉蓉脸色一僵，没想到慕清婉如此伶牙俐齿：“我……我只是担心弟弟的案子！”
“担心是人之常情，但若因此捕风捉影，污蔑他人，就不妥了。”慕清婉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臣妾相信许尚书会查明真相，给潘公子一个公道，也给所有关心此案的人一个交代。”
太后坐在上首，脸色有些难看。她本就对潘家有所偏袒，想借着潘玉蓉的话敲打一下慕清婉，没料到慕清婉如此镇定，反倒显得潘玉蓉咄咄逼人。
“好了。”太后沉声开口，“寿宴之上，说这些晦气事做什么。玉蓉，坐下吧。清婉也回去吧，都是误会。”
潘玉蓉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潘嵩用眼色制止了。她只能恨恨地瞪了慕清婉一眼，不甘地坐下。
慕清婉回到原位，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这场交锋，她看似赢了，却也知道，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萧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赞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举杯向太后敬了酒，看似无意地说道：“许临办案向来公正，儿臣相信他很快就能查明潘公子的案子。至于清婉，她性子单纯，断不会插手朝堂之事，皇祖母不必多虑。”
有了萧彻这句话，殿中的气氛才稍稍缓和。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寿宴继续进行，歌舞依旧，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些不一样的心思。慕清婉坐在那里，味同嚼蜡，只盼着这场宴会快点结束。
她知道，潘家的反扑，才刚刚开始。而她和萧彻之间那点微妙的暖意，在这场风波面前，似乎也变得脆弱起来。前路漫漫，她这条想当咸鱼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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