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溯似雪落

八.铮溯似雪落

“好算计啊，南淮候”

他特地把那“南淮候”这三个字咬的紧，他乐得去看韩子阳眼底不可遏制的颤抖，但这次却没有，异常的平静，甚至还慢条斯理的把手里的葡萄剥好送到他嘴边

刚被软禁那两天，激的成溪动不动就拿这几个字来刺激他，但到后来韩子阳也摸清了他一旦在言语里占了劣势就喜欢这么喊他，也就索性不去计较了，到最后真正气的跳脚的也就只有成溪一个人了

那不是一个候位，更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羞辱

昔日的战神背叛旧住投靠成王，如今落了个兵权全收禁足封地成封南淮候的下场，多好笑

“陛下何必激我呢，我只是病了，想邀陛下垂怜一二罢了”

成溪用一只微凉的手去摸韩子阳硬挺的鼻骨

“将军，谋反可是死罪呐。”

韩子阳也没说什么，只是噙着笑去看他，很浅的很轻的笑

但这反应却让成溪气的跳脚，那只手狠狠的捏着他的下颌，掰着人往前屈。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

挑眉缓了口气，又缓着语气说

“地位？好，朕让你位极人臣”

“还是兵权？朕现…回去后，虎符立马就交还予你，如何？”

立冬了，屋外竟然开始下起雪来了

……

“陛下知道的”

韩子阳也没有去挣脱那攥的他发疼的手，就这么看着成溪，异常的平静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可我怎么知道这个兔崽子他妈的到底在想什么！

那股子火让他狠狠的甩开了韩子阳那张现在会让他咬牙切齿的脸

“滚！”

他用舌尖顶了顶自己被外力攥的生疼的脸，又过去添了些炉子里点银丝炭。窗外的雪还在下，今年的雪似乎比前几年来的更早，也更大。

韩子阳把他软禁在这里，却也不是完全困在这一方小院内，偶尔天气好点的时候，雪下的小了，韩子阳就会带着成溪去街巷看看

南淮不算冷清，成溪当初把韩子阳贬去南淮的时候也没想着让他吃多大的苦头。初冬后下完雪，街上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有人在说书，吆喝声此起彼伏的，引人唏嘘

嘿，当初那韩小将军啊，简直是神兵入世，一下子就扭转了局势，简直是将中之将啊。那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知其行密，流转千骑”就是说的咱们这位小将军。咱们这位皇帝可是十成十信赖他呢。

有人说道，只可惜功高震主啊，落得个镇守南淮的空头，诶，造化弄人啊。

有人喊道，可曾经他不也是和皇帝情同手足吗？诶？那小将军不还写过“推食予我，解衣衣我，待我甚厚”吗？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那谁知道？反正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呗，这和咱们又没什么关系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成溪就静静的听着，少见的没再去刺韩子阳

……

当年在翼军中，他也有几个交好的人，来投靠他，他也收下了，也是这样，慢慢的就有了私兵，有私兵，是谋反之罪，可没有兵，他就能活了吗。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何况探子来告诉他，成溪的军队也离这里不远了。

“君候还在等什么？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我们目前也有粮有兵的，是非与否，不过君候一念之间，拿他做人质，最好的选择了。我等也不是为了给翼将军复仇，实在是…不想您步了他的后尘啊”

“君候怎么能因为这种儿女情长之事绊住手脚！”

又说了什么，韩子阳没有听清，最后一步步走回府邸，看着成溪在棋盘上对弈，他走过去，坐到棋盘的另一边

“还差最后一步了。大将军”

胜败就在他一念之间

这晚雪下得很大，但白惨惨的一片上却弥漫开鲜红来。

年轻的王侯推开院门，他手中捧着一个木盒。而君王半身匿在暗处，审视着这个半身染血的臣下。他瞧着韩子阳伏在地上，打开了那匣子，一股血腥味涌了出来。

“.…...罪臣已伏诛”

皇帝半眯着眼，半晌忽抚掌大笑起来，连

说了三个好。

“韩卿果然未叫朕失望。

可韩子阳的心却沉入了谷底，他看着成溪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后贴着他的脸，语调嘲弄的

告诉他，你输了啊子阳

从一开始他无论反与不反皆是死局，成溪从未施于他半分活路。他想

相反成溪更喜欢在最后掐死他的所有希望。

同年南淮候韩子阳因造反而被斩首，其一干亲信皆下狱中。

只是有时，特别是初冬时，还是会记起那人来。可他一日问起楚临，却只听见了消失二字。怕是觉得成溪没听清一般，楚临又道：“陛下忘了，是您杀死了他。”

一切都成了定局。

“他早死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