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变故就发生在那个春天

高二的篮球赛，裴听轩在抢篮板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当时就疼得站不起来。起初以为是普通的扭伤，可半个月过去，非但没见好，膝盖反而肿得厉害，疼得夜里睡不着觉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谈羡正在家里临时抱佛脚，准备下周的月考

手机响起时，她正被一道数学题折磨得抓耳挠腮，不耐烦地接起

谈羡“喂？”

电话那头，是裴妈妈极力压抑却依旧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羡羡…听轩他…检查结果出来了…”

谈羡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骨癌

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她的耳膜，然后是四肢百骸，最后冻住了心脏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耳边嗡嗡作响，裴妈妈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那天之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彻底颠倒、变色

病房里的梧桐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裴听轩的画具蒙上了灰，钢琴很久没再响过

那个厚厚的五线谱本子，只写完了前八个小节，就永远停在了那里

那首未完成的曲子，终究没能等到她十八岁生日

裴听轩迅速消瘦下去，像一枚被风干的叶子

化疗夺走了他的头发，他在家时总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遮住光秃秃的头皮

可即便如此，他看向谈羡的眼神，依旧是温和的，像一泓被病痛侵蚀却依旧试图保持清澈的泉水

裴听轩“小羡，今天学校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他靠在床头，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很轻

谈羡就拖个凳子坐在床边，叽叽喳喳地讲，谁和谁吵架了，哪个老师又闹了笑话，食堂出了新菜但巨难吃

她尽量把语气放得轻快，像以前无数个平常的午后

裴听轩听着，偶尔会弯一弯嘴角，但更多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也沉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疼

无休止的疼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像无数细小的针，日夜不停地扎着他，止痛药的剂量越来越大，效果却越来越短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清醒时，也只是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眼神空茫

裴听轩“春天…什么时候来啊”

他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

谈羡握紧他枯瘦的手，想说“快了，就快了”，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像是要下雨，又像永远不会放晴

她动用谈家所有的资源，联系国外的专家，尝试最新的疗法，进口的靶向药一盒一盒地往病房里送，贵得令人咋舌

裴听轩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药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沉寂的疲惫

裴听轩“小羡”

有一次，在又一次剧烈的疼痛间隙，他费力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裴听轩“别折腾了…太疼了…”

谈羡“我不怕折腾！”

谈羡红着眼睛吼他，声音带着哭腔

谈羡“你得活着…裴听轩，你得活着！你答应我要开画展的！你答应我要写完那首曲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裴听轩扯了扯嘴角，想对她笑一下，却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颤抖地抬起没插着留置针的那只手，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拭去一滴滚落的泪珠

——

——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