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的天光总带着几分朦胧的灰,蚀骨阁外的白色彼岸花海,却被这光衬得莹白如雪。风卷着细碎的花瓣飘进窗棂,落在案头那排光洁的黑陶蛊罐上。
云情礼正垂着眼,用一块软帕细细擦拭着罐身,指尖的灵力化作淡淡的白芒,温柔地渡进罐中。罐里的蛊虫原本带着几分躁动的戾气,被这暖意一裹,便渐渐安静下来,发出细碎的嗡鸣。
元湘薇端着一杯温热的幽冥露走过来,脚步轻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她将杯子放在案头,目光落在云情礼的白发上——那发丝比窗外的彼岸花还要白,垂在肩头,随着他擦拭的动作轻轻晃动。
“今日的霜华蛊,戾气褪得比往日快些。”元湘薇轻声说。
云情礼抬眸,眼底盛着如白色彼岸般温润的光。他放下软帕,伸手接过那杯幽冥露,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暖意。“许是忘川的风,带着些彼岸的清冽。”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像浸了水的棉絮,“它们也是被执念困住的魂,只是化作了蛊的模样。”
元湘薇笑了笑,俯身拾起一片落在蛊罐上的白色花瓣。花瓣薄如蝉翼,花蕊淡得近乎透明,就像云情礼的性子,不张扬,却藏着最妥帖的温柔。“你总说,渡化蛊虫,便是渡化执念。”她将花瓣放在指尖把玩,“可你守着这些带着戾气的东西,就不怕被反噬吗?”
云情礼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花海。那片白色的彼岸,正开得繁盛,像一道柔软的屏障,将蚀骨阁护在其中。“怕过。”他坦诚道,“只是后来发现,温柔的力量,有时比锋利的刀刃更能化解执念。”
他说着,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一片花瓣。指尖的暖意掠过她的鬓角,带着淡淡的蛊香与彼岸花香交织的气息。“就像这白色的彼岸花,看似柔弱,却能在幽冥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元湘薇望着他眼底的温柔,心头漫过一阵暖意。她知道,云情礼就像这白色彼岸,没有师歌恕的肆意,没有齐诡的决绝,却用最沉静的守护,撑起了蚀骨阁里的一片暖。
风又吹过,窗外的花瓣漫天飞舞。案头的蛊虫发出安稳的嗡鸣,与忘川河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蚀骨阁里,最温柔的声响。
忘川河畔的风卷着金色彼岸的碎瓣,扑进蚀骨阁的窗时,正撞上师歌恕抱着酒坛大笑的模样。
他那头张扬的金发被风吹得散乱,与漫天飘落的金瓣缠在一起,晃得人眼花。怀里的酒坛封着红绸,晃一晃便溢出醇厚的酒香,混着彼岸花香,酿出几分醉人的慵懒。
“湘薇!快来尝尝我新酿的忘川醉!”他扬声喊着,声音里的快活,比幽冥的天光还要透亮几分。
元湘薇刚从云情礼的蛊室出来,衣襟上还沾着白蕊的清冽,闻言便笑着走过去。师歌恕早将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里,还飘着一瓣金色的彼岸花。
“这酒里泡了金彼岸?”她挑眉问道。
“那是自然!”师歌恕仰头灌下一杯,喉结滚动时,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这花啊,生来就带着洒脱的性子,泡在酒里,能把那些缠人的执念都化了!”
他说着,伸手揽过元湘薇的肩,指着窗外那片灿若流金的花海:“你看它们,开得那般热闹,从不管幽冥的规矩,也不问魂灵的悲欢,落了便落了,来年又开得轰轰烈烈——做人,就得像这金彼岸,活得尽兴!”
元湘薇浅酌一口,酒香混着花香漫过舌尖,果然带着几分通透的爽利。她望着师歌恕眼底的明亮,忽然想起他常说的话——执念本就是一场空,不如醉里看花开。
风又起,金瓣簌簌落下,落在酒坛上,落在两人的发间。师歌恕又满上一杯,非要拉着她共饮,笑声撞着风声,在蚀骨阁里荡开,惊得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这金色的彼岸,这肆意的酒香,还有这人眼底的豁达,倒真成了忘川河畔,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忘川的风卷着红彼岸的碎瓣,撞在蚀骨阁的朱漆窗棂上时,齐诡正立在花田深处。
他那头赤红的发束在玄色发带里,被风撩起几缕,与身侧艳如血火的花海融成一片,连眉眼间的锋芒,都染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烈。指尖捏着一枚刚摘下的红彼岸花瓣,薄如蝶翼的瓣缘,竟被他指尖的戾气烫出一点焦痕。
元湘薇寻来时,正看见他抬手将那片焦瓣掷入风中。花瓣打着旋儿坠进花海,转瞬便被无边无际的赤红吞没,像从未存在过。
“又在对着花树泄戾气?”她缓步走近,裙摆扫过脚边的红蕊,带起一阵浓烈的、近乎灼人的香。
齐诡回头,赤瞳里的锐光淡了几分,落在她身上时,竟洇出一点极淡的暖意。“这些花,生来就带着渡化执念的命。”他声音低沉,像淬了冰的火,“可执念这东西,哪是温温柔柔就能化开的?”
他伸手指向花海深处,那里立着一块无字碑,碑前缠着几缕尚未散尽的魂气。“昨日有个魂灵,抱着百年执念不肯放手,说什么要寻回前世的妻。”齐诡冷笑一声,指尖的戾气又盛了几分,“我便让他看这红彼岸——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他悟了?”元湘薇轻声问。
“悟了。”齐诡颔首,目光落回那片火海般的花田,“痛彻心扉地悟了。”
风再次呼啸而过,红彼岸的花瓣漫天狂舞,像一场烧不尽的火。齐诡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红瓣,指尖的微凉擦过她的颈侧,带着红蕊的烈香与他独有的、凛冽的气息。
“温柔能护人,洒脱能悦人,”他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可这世间的执念,总得有人拿着刀,逼着他们醒。”
元湘薇望着他眼底跳动的赤光,忽然笑了。她知道,这红彼岸的决绝,这齐诡的锐烈,从来都不是无情——而是藏在最锋利的刃下,最滚烫的、渡人渡己的慈悲。
风卷着红蕊,漫过蚀骨阁的飞檐,与白蕊的清冽、金瓣的酒香,融成了忘川之上,最独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