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三环的顶奢别墅区里,梧桐枝叶遮天蔽日,将盛夏的暑气滤得只剩几分慵懒的光斑。齐烬买下的那栋独栋别墅,院门虚掩着,鎏金铜环上还挂着半截带着露水的藤蔓,显然是元湘薇晨起时随手系上的。
客厅里,巨大的黄花梨木桌案上,摊着一张比桌面还要宽阔的沙盘。沙色是极沉的墨灰,上头立着密密麻麻的微缩楼宇——106栋二十层的高层住宅,楼体刻着细密的云纹,两梯三户的格局清晰可见;50栋带双客厅五居室的小高层,飞檐翘角,隐有江南宅邸的雅致;60座独门独院的别墅,白墙黛瓦,院门前的微缩石狮子威风凛凛;还有六栋十八层的公寓楼,小巧精致,一房一卫的布局格外贴心;最显眼的是那五座三十层的写字楼,通体似覆了层薄霜,楼名烫金,正是雷枢阁三个大字。
元湘薇穿着一身月白旗袍,正弯腰用细竹签调整着沙盘里的楼宇间距,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她身侧的齐烬,一身玄色长衫,眉眼间肖似齐诡,却比父亲多了几分沉稳肃穆。他指尖捏着一枚刻着“忠魂”二字的玉牌,正将其一一嵌入每栋楼宇的门楣处。
“母亲,雷枢阁的选址定在冥府往生道旁,那些英雄魂灵转世前,便能在此暂居,享一世安稳。”齐烬的声音低沉,带着掌控禁库的威严,却又对元湘薇带着全然的恭敬。
元湘薇颔首,指尖拂过沙盘里的写字楼模型,眸中泛起暖意:“甚好。这些楼宇,无蛊无咒,干净得很。那些生前保家卫国、赴汤蹈火的英魂,本就该得此庇护。”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轻响,是有人踩碎了院门外的梧桐影。母子二人回头,便见齐诡立在门口,玄色衣袍上沾着忘川河畔的湿冷水汽,头发微乱,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怒意,可目光落在沙盘上时,那点怒意便倏然散了,只剩下怔忪。
他大步走进来,俯身盯着沙盘里的楼宇,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座刻着“雷枢阁”的写字楼,眉头微皱:“禁库里……竟有这东西?”
齐烬直起身,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父亲自然不知。禁库是师兄所建,我接手后又扩了地上百零一层,地下九层,里头藏的东西,远比你我知晓的要多。”
元湘薇笑着上前,替齐诡理了理衣领,指尖的温度熨帖着他脖颈的凉意:“你忘了?烬儿自幼便能出入禁库最深处,这些楼宇,是他从九楼十五街一百零三区寻来的,原是上古时期,天帝为表彰忠烈所造的居所,无咒无蛊,只护善魂。”
齐诡的目光扫过沙盘里的每一栋建筑,从四房两卫的高层,到带双客厅的小高层,再到独门独院的别墅,心口那点因寻不到妻儿而起的躁怒,竟渐渐化作了动容。他转头看向齐烬,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
“赠给冥府。”齐烬的声音掷地有声,指尖指向沙盘里的玉牌,“赠给那些生前保家卫国、立下丰功伟绩的英雄魂灵。他们生前护万家灯火,死后,便该有一处安稳居所,不必再受忘川寒气,不必再历轮回之苦。”
齐诡挑眉,正要说话,却见齐烬转身从身后的紫檀木柜里,捧出两个锦盒。
第一个锦盒打开,里头是千百架小巧的桌面钢琴,琴身是黑檀木所制,琴弦细如发丝,却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禁库十八栋一百零三区一百零六行的物件,名唤‘安魂琴’。”齐烬的声音里带着郑重,“无杀伐之力,只奏安魂之音。赠予那些英雄的子女,让他们抚琴时,能忆起父辈的荣光,也能得片刻心安。”
第二个锦盒打开,金光扑面而来。里头是成对的足金戒指,男戒重五克,刻着“护国”二字,女戒重四克,镌着“守家”之纹,款式古朴,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禁库一楼一百零五区二街的金戒,无咒无蛊,只含纯金。”齐烬的目光愈发柔和,“赠予老兵后代、烈士子女,待他们成婚时佩戴,也算替那些没能亲眼看着子女长大的英雄们,送上一份贺礼。”
元湘薇看着眼前的父子二人,眼底泛起湿意。她想起那些年,齐诡守着禁库,与她并肩对抗蛊祸,想起齐烬幼时,在禁库深处读遍英雄列传,小小的身子里,便藏着一颗敬英雄、护苍生的心。
齐诡沉默了许久,忽然抬手,重重拍了拍齐烬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齐烬踉跄了一下,却笑得更欢了。“好小子。”齐诡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欣慰,“比你老子强。”
他俯身,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金戒,那冰凉的触感里,竟似藏着滚烫的温度。那是英雄们的热血,是子女们的期盼,是一个民族刻在骨血里的忠勇与传承。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落在沙盘上,落在那些微缩的楼宇上,落在那千百架安魂琴和成对的金戒上。
禁库深处,向来藏着诅咒与杀戮,藏着执念与代价。可今日,从那片黑暗里,走出的却是这样一片光。
一片赠给英雄,暖了忠魂的光。
元湘薇看着眼前的父子,忽然笑了。她知道,这雷枢阁,这安魂琴,这金戒指,不会是禁库送出的最后一份温暖。因为在齐烬的心里,在他们一家人的心里,禁库从来都不只是藏着黑暗的牢笼,更是能孕育希望的地方。
而那些保家卫国的英雄们,值得这世间所有的温柔与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