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烟雨气息尚未散尽，齐烬便随着云情礼，踏入了他在北京的居所。
这屋子与地底的烬天宫截然不同，没有夜明珠的清辉，却有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暖黄的光晕漫进来，裹着几分人间的烟火气。云情礼引着他在沙发上落座，随手点开了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跳出的竟是各地买针客户的后续消息，密密麻麻，竟占满了大半个界面。“你看，”云情礼指尖划过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这些买了休书一针的人，如今大多都后悔了。”
齐烬凑近看去，屏幕上的字句，字字皆是红尘里的磋磨。
有女子的留言，说当初靠着银针挣脱了婚姻的牢笼，欢天喜地再嫁，可日子久了，竟忍不住将前夫与现任放在一处比。比来比去，才惊觉天下男子原是差不多的，各有各的缺点，各有各的毛病，从前厌弃的粗疏，换了人依旧存在，甚至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算计。
还有人写道，离婚后从从前的宽敞大宅，搬进了逼仄的小房子，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车声，心头的落差怎么也填不满。从前嫌前夫回家晚，如今却怀念起他偶尔带回来的热包子；从前怨他不懂浪漫，如今却连一句暖心的话都听不到。
更有甚者，嫁入新的家庭，却被婆家当作外人。公婆嫌她是二婚，处处挑刺；丈夫嘴上说着爱，遇事却总护着自己的家人。她这才发觉，从前的日子虽有争吵，可前夫的家人，至少待她是真心实意的，这般的苦楚，竟比从前更甚。
云情礼又划开另一页，是男子的诉苦。有人说，和前妻离婚后，生意一落千丈，从前前妻帮着打理的账务，如今乱成一团麻；离婚分割财产的成本，几乎掏空了他半副身家。好不容易续娶了新妻，却要日日调停新妻与继子女的矛盾，左不是右不是，心力憔悴到夜夜失眠。
还有人怀念起前妻的好，说新妻虽比前妻年轻貌美，却不懂他生意上的难处，不会在他熬夜时端上一碗热汤，更不会像前妻那般，将家里的老小照顾得妥帖。他这才明白，那些从前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安稳，原是前妻用无数个日夜熬出来的。
屏幕的光映在齐烬的眼底，明明灭灭，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静静看着那些字句，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人间戏。
“他们总以为，换一个人，换一种活法，便能躲过所有的苦。”云情礼合上平板，转头看向齐烬，“却不知，人生在世，苦乐本就是相伴相生的。婚姻里的磋磨，从来都不是换个人就能消失的。”
齐烬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茶的清苦漫过舌尖。“是啊，”他轻声道，“他们买的是解脱，却不知解脱的背后，是另一场修行。”
窗外的北京，夜色正浓，万家灯火连成了一片星海。齐烬望着那片光，忽然想起河南的郭日红，江南的那些买针人。他们曾以为，一枚银针便能斩断所有的烦恼，却终究逃不过红尘里的柴米油盐，逃不过人心深处的计较与落差。
可若是没有那枚银针，他们又怎会懂得，原来安稳二字，从来都不是唾手可得的；原来当初厌弃的日子，竟是后来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云情礼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笑了：“你倒是看得通透，只是这般看着他们兜兜转转，就真的不觉得惋惜？”
齐烬放下茶杯，抬眸看向他，眼底映着窗外的灯火：“惋惜吗？有些道理，总要自己撞过南墙才会懂；有些路，总要自己走过才知道该不该回头。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罢了。”
夜风吹过窗棂，带来几分凉意，屋子里的茶香却愈发浓郁。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窗外的万家灯火，静静流淌着，照着红尘里无数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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